|
母 亲 的 背 影 |
||
|
母亲匆匆地走了,只留下她那微微佝偻的慈祥的背影。 母亲生我那年才十七岁,我是奶奶带大的。那个年月不兴计划生育,不到三十岁,她就有了我们姊妹五个 。母亲又一直在纺织厂做工,直到幺弟出世前,家务全由奶奶操持。因了这些,我童年的记忆中,对母爱的体会是淡薄的。说心里话,我有时甚至觉得母亲偏爱弟弟,重男轻女。这些内心深处的不平衡,导致我对母亲一直心存芥蒂。 及至懂事成人,尤其成家后,直到我自己也做了母亲,陷入社会与家庭双重角色的矛盾与困扰中,我才渐渐的理解了母亲,体谅了母亲。 我理解母亲。子女多,负担重,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加上奶奶去世后又要忙工作,又要干家务,心力交瘁,哪能时常有笑脸对儿女。 我体谅母亲。一个仅读过三四年书的大山里的女子,年方二八就为人妻,少不更事便为人母,对她那早到的孩子怎知如何去疼去爱;及至母亲真正成熟懂得了爱,世代为农的传宗接代的潜意识又自然促使她重男轻女,偏爱小弟。 从我明白了这些道理的那一刻起,我对母亲始终存有一片孝心。每次出差,都要给她带一两件她喜爱的衣物,每逢过年过节或她的生日,总不忘给钱或买礼物。可以看出来,母亲对我的举动始终也是心存一片感激,因为,她从未主动开口向我索要过什麽。 但是,我还是有时烦母亲,烦她从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一颗心全拴在几个弟弟身上。只要他们中间谁有了什麽难事,母亲就要来找我,若劝她少操点心,她反说我对他们应如何如何照料才对,全然不知他们应该自主自立。就为这,我与母亲有时也发生不快。而每当此时,只要是在我家,她就会生气地匆匆离去,任我对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发呆、叹息…… 一个双休日的清晨,睡梦中的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打开门,是母亲。“八成是为弟弟的什麽事而来。”我心里嘀咕着,满脸漠然地看着母亲。母亲对我的表情全然没理会,边将一个装着碗的塑料袋递给我,边说道:“昨天包了饺子,以为你们会回来吃的,喏!今天早起散步正好带过来了。”我心里顿时一热,接过碗,连忙要母亲进家来,母亲连连摆手,说还要去买菜,边说边噔噔地下楼了。我急急奔到楼梯口,望着母亲远去的已微微佝偻的背影,手足无措,既悔又愧。我知道,母亲的腿不好,散步,她走不了这没麽远,她是专门送饺子来的…… 更让我悔恨终身的是,这竟然是母亲最后留给我的一个来去匆匆的背影。一个月后,她因突发脑溢血,永远离开了我。发病前没有一点征兆,临终前没有留下一句话。 母亲的背影,永远珍藏在我心之深处。
(写于2001年9 月26 日母亲突逝一周年忌日前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