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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婆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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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宜昌市人,夫君老家在荆州乡下,因为这“土洋结合”的模式,便自然肩负起过年回婆家探公婆尽儿媳孝心的“使命”。刚结婚正值七十年代末,到她家可要“吃大苦耐大劳”。水陆并用,转车转船,外加步行十华里。一路上得折腾两天。这且不说,返回宜昌更是交通不便,县上仅一趟班车直通宜昌,常得提前三天排队买票,遇到雨雪天气,就更没辙了。于是,我这城里媳妇便有了“深夜扒班车”、“雪天坐板车”的难忘经历。那份辛苦,那种狼狈,至今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 深夜扒班车。那是婚后第一年以新媳妇身份随夫君回婆家后返宜昌的事。 过罢春节。假期快到,车票托几个人都未买上,心急如火,后打听到镇上有一加班车到宜昌,上车时售票,便喜出望外,头天晚上,夫妻俩个从乡下土赶往镇里,原计划在旅社住一宿,清晨再去乘车,夫君心里不踏实,说先到车站“侦察”一下。待我们赶到车站,只见那加班车,车门已被撬开,车窗边车门口挤满了人。据称,只有上车占到座位,才有把握走人。我们俩立即加入挤车的队伍,夫君身大力不亏,叮嘱我看好行李,一跃从窗口而进,而我,个子小,穿得又多,待到把行李递进去,待到他将我连拖带拽进车内寻到座位时,我的大衣扣子掉了一颗,头发散了,眼镜架也断了一只腿,虽斯文扫地,狼狈不堪,我却全然不觉,沉浸在归家有望的胜利喜悦之中,就这样,夫妻二人在寒冷与困倦中捱到天明。早上八点,司机哼着小调来上班,却见车上已是满满一车旅客,十分恼火,嚷着要把人们赶下来,车上的人却稳坐如泰山,谁也不挪窝,无奈,司机终于发动了汽车。 雪天坐板车,是1983年回婆家过春节的遭遇。汉江平源的乡村土路,素有“天晴一把刀,下雨一包糟”之称。那年春节,正逢“雨加雪半个月”的坏天气。转了两趟班车后,到路口下车,小叔、小姑架着我“一步一脚印”地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前进,好不容易才到婆婆家。一进门,发现棉皮鞋的一只鞋跟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拉掉,夫君大笑不止,说我那样子真象电影《南海潮》中到乡下被扭断高跟鞋跟的“洋太太”。 春节过后,待到要返回宜昌的那几天,大雪纷飞,道路冻凌,全县交通瘫痪,怎么办?假是不能超的,情急之中,大哥提议先坐板车到县城小姑家再做打算。于是,我怀抱三岁的儿子,与六十开外的婆婆一道,拥着被子坐到板车上,夫君及两个兄弟当起了车夫。五十多里路,整整耗了一天,顶风冒雪跋涉前行,天快黑才赶到县城。下车后,坐车人脸冻木了,拉车人满头是汗,热气直冒,此情此景,已在我脑海中“定格”,至今挥之不去。 这趟回婆家后,儿子引发支气管炎一病半个多月,我也感冒了好几天,打那以后,提起回夫君的老家,我心里就有些发怵。 1990年公公病逝,婆婆来葛洲坝与我们一起住,那“艰巨的使命”才得以免去。 今年春节,假期一周,夫君思乡心切,与我商议,回农村老家看看,上十年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随行,我连忙做回家的准备。 这趟出行,今非昔比,全家三口着实风光了一回。初二早上,我们坐快巴赶到沙市才九点钟,夫君一看去公安县城的班车已满员,一打听,第二趟车十一点才开,扭过头就到车站门口拦了一辆“的士”,一番杀价120元,送到公安闸口乡下。儿子不顾我还有些犹豫,一头钻了进去,说时间就是金钱,妈妈要换脑筋。车子发动了,儿子高兴劲儿自不必提,我与夫君则为当年扒班车、坐板车之事相互打趣,一路好不惬意。中午时分,车直抵他二哥家门口,满打满算,从宜昌到老家仅用了半天时间。 在家呆了两天后返宜昌时,二哥告知,这次回宜昌,不用你们走一步路。原来,他家隔壁王大爷的儿子买了辆中巴车,专跑宜昌。正在感慨之中,在公路段工作的大侄子插言道:“现在的闸口,村村通公路,路好了,车也多了,短途班车到县城一小时一趟,个体中巴四通八达,招手就停,连小车进不去的地方,也有“麻木”代步,如今,农民要出个门,串个亲戚什么的,可便当了。 上了中巴车,踏上归途,看着窗外那笔直宽阔的国道,看着路边鳞次栉比的乡镇厂房与农舍,回想几次回婆家的不同境遇,真让人感慨万千……… (1998年2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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