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仰史铁生

 
 


最早知道史铁生的名字,还是在“拨乱反正”年代文坛“伤痕文学”兴起之际,一批与我近乎同年的知青作家脱颖而出,其中,孔捷生、莫言、史铁生因其作品的独特个性让我记住了他们。
岁月流逝中,一代人的“知青情结”渐渐随风飘去,知青作家或沉或浮,不尽了然。
或许是本人阅读面狭隘所致,或许是缘分未到,多年来,竟与史铁生失之交臂。又一次知道史铁生及他的新作品,是在与窗子相识之后。
偶尔看报,读到北京余杰的短文《敬重病痛》。文中介绍了史铁生近况,并描述:瘫痪多年的史铁生,对病痛却深怀敬重,且灵魂奔跑速度与世界短跑冠军刘易斯相当。砰然心动之际,遂向窗子推荐此文。早已对史铁生无限崇拜的窗子,向我推荐了史铁生的近作《病隙碎笔》。啊 !仅是封尾几行富含哲理的铁生语录就已让我如遇知音。
谢绝了窗子要借我一读的好意,在市内好几个书店转悠,终寻到,如获至宝。
读《病隙随笔》,如一个高尚的灵魂敲击着你的灵魂,更似那布道者一步步导引着你那黑夜里漂泊的心。读毕,捧书在手,久久不能释卷。
这本书实乃铁生毕其心力完成的生命追问笔记。他以自己的思维方式,以自己的人生体验,对信仰、对命运、对文学写作等诸多方面,提出了史铁生式的独具鲜明个性化色彩的哲学见解。
我清楚,以我现在的思想认识水平及对他的了解程度,还没资格就普遍意义及某种层面上评论些什么,但我觉得,即使是目前这种游离的片断的感受与思絮,其深度已大大超过我以前看过的任何一本书。比如,对残疾的认识,史铁生这样认为:残疾,并非残疾人所独有。残疾者即残缺、限制、残障。名为人者,已经是一种限制……残疾并不仅仅限于肢体或器官,更由于心灵的压迫和损伤,譬如歧视。读到这段话,我内心受到的震撼是巨大的,以前所建立的关于残疾的观念轰然坍塌,取代的是对自己的自省和对残疾朋友心灵的更加贴近,哦!原来我们都一样啊!
这就是史铁生的力量。虽然他在肉体上连站起来的可能都为零。
我最能接受的是铁生对信仰的独到见解:人不可以逃避苦难,也不可以放弃希望,恰是在这个意义上,上帝存在。命运并不受贿,但希望与你同在,这才是信仰的真意,是信者的路。看不见而信的人,是有福的……人可以走向天堂,不可以走到天堂……天堂是道路,是精神的恒途。
在此,史铁生用自己独有的宗教观念对人类的宗教信仰尤其是信者的心理作了一个“x光透视”,让你不得不连连点头称是。回想在庙堂里见到的那些信徒,他们脸上无不写着安详,眼中无不透出沉静,这种让人艳羡的真正的心之快乐不正是信仰的力量吗?
本人敬仰史铁生最可贵的一点,在于他求实、求真的写作观。他有两个重要的观点:1、写作者未必能塑造出真实的他人,写作者只可能塑造真实的自己;2、写作不过是为心魂寻一条活路,要在汪洋中找到一条船。这就是史铁生出道至今,独立文坛,拥有一大批忠实读者的内在原因。再以散文写作为例。古往今来,文坛百家对散文定义何其多也,但细细深究,大同小异,如出一辙。唯史铁生的见解,极具个性又发人深省:在白昼筹谋已定的种种规则笼罩不到的地方,若仍漂泊着一些无家可归的思绪,那大半就是散文了—写出来是,不写出来也是。可不是,只有漫漫黑夜隐去了白昼的一切,你的那颗心才有可能四处飘游,那才是最真实的自己。然后,有的,你写了,有的,你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写。纵观本人十来年的散文写作,起步之初不就是夜来无眠之时才披衣起床拿起笔的麽……
写到此,我突然想起一个非典时期讲“多和少”的相声段子,也模仿着说上一句:现在,作家越来越多,可令人敬仰、为人称道的作家越来越少了。
不由得,对史铁生倍增几分敬仰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