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 “吊脚楼”

仲毓为了年迈的婆婆，至今还住在葛洲坝式的“吊脚楼”里。从学友处得知此信息后，一直想去看看这位老同学的生活。

这“吊脚楼”为葛洲坝职工自己依山势搭建的简易小平房，非人们俗称的长江边傍水建筑。别看它简陋、窄小，且地处偏僻的夷陵山，因了女主人的勤劳与贤良，因了它独有的田园风景，吸引了我们一帮中专的老同学。

初夏时节的一个雨天，我们去了仲毓家。坐在红花绿树伸手可及的“吊脚楼”小平台上，面对山下烟波浩淼的长江美景，我们尝了她门前菜地自产的无污染时令菜蔬，吃了她自做的手擀面，深切感受到他们家婆媳和睦、儿孙敬老、其乐陶陶的温馨亲情，不由让我对仲毓顿生钦佩。

仲毓那从外营点回来休假的丈夫告诉我，他们其实在三年前就已搬到了西坝仲毓所在单位分的楼房，当时，他父亲与母亲舍不得门前的菜地，就留在现在的平房里。当时二老生活还可自理，他们便随了老人。半年后，年近八旬的父亲因患急病，撇下母亲，说走就走了。母亲老了，一直走不出老伴突逝的心灵阴影，说什么也不愿跟他们到西坝去住。还是仲毓大度细心，说服全家，依了婆婆。这样，全家人将西坝的房门锁了，带上换洗衣服及锅碗瓢盆，又回到了地处城乡结合部的老屋，重新过起了没有闭路电视，晚上不能出门，上街如赶集的日子，且已有整整三年。

经不住我的再三盘问，仲毓讲起了三年来的生活。在这三年里，丈夫去了远在云南的小湾电站工地，把这个家扔给了她，把八十高龄的母亲托付给了她。为了这份孝心 ，自己上下班要挤车，回到家，又要伺候婆婆，又要侍弄菜地，忙得不亦乐乎。好在身边的大女儿对奶奶也十分孝顺，一回到家不是帮奶奶洗衣就是陪奶奶说话，给她帮了不少。婆母精神好时也摸摸菜园，纳纳袜底什麽的，只要婆母不生病，日子过得倒也顺当。远在武汉读书的小儿子回来后，家中更是其乐融融。爱好摄影的他，以这小小的吊脚楼为背景，以高龄的小脚奶奶为重点对象，拍了一张又一张堪称经典的摄影作品。说着，仲毓满怀自豪与骄傲地搬出一大摞像册，我边欣赏边赞叹，确实，老奶奶成了全家生活的核心：老人坐在木椅上将手机紧贴耳边，大张着无牙之口，惊诧中透出的内心之乐，让人忍俊不禁。还有，身着超短裙，足蹬高跟鞋的孙女与上下对襟装，脚穿绣花鞋的奶奶相互依偎的精彩瞬间，不仅在服饰上于不对称中显现出现代时尚与民族传统的和谐与统一，更将祖孙两代的浓浓亲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我细瞧了仲毓趴在婆母身边的婆媳合影，那眼神透出对婆母发自心底的孝顺与敬重，没有丝毫的“做秀”。我想，时下，我们对老人的孝顺大多停留在让他吃好穿好上，而仲毓这个家，在她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尽管丈夫不在家，却让老人得到了真正的快乐。仲毓作为媳妇，付出该有多少……

说话间，仲毓的女儿下班回来了，与我们打个招呼，就一头钻进奶奶房里去了。听仲毓讲，婆母前两天在菜园里忙活时把胳膊扭了，生活不便，心情烦躁，身边不能离人，女儿陪她聊天呢。

晚饭后闲聊，问仲毓打算还在这屋子住多久，她浅浅一笑作答：“当然是等婆母百年以后，可那时侯，也许自己像婆婆一样，也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了，那就不搬了，把西坝的房子留给儿子吧！”她说这番话时，十分平静、十分自然，在雨后斜阳的映照下，那张脸，透着几分几近圣洁的光芒，我被仲毓深深地打动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仲毓的田园生活，令局外人艳羡，是因为我们作客的新鲜感，如果要我们成为这里的主人，恐一个月都难以坚持。

从仲毓家回来的那个夜晚，罕见的雷暴突降，一阵阵滚雷在天空炸响，滂沱的大雨如瓢泼，似缸倾。这样的坏天气，仲毓他们住的吊脚楼安全吗？想着这些，竟半晌不能入睡。

                        （ 2002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