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手”

 
 

养种花草与育儿相似,太过于呵护,不但成不了才,甚或有夭折之虞。

望着那盆最终枯萎的从上海带回的“金佛手”,我似乎明白了这养花之中蕴藏的些许人生哲理。

记忆的匣子被打开,时光回到在上海会友(开会结识的好友)纪大姐家度过的快乐日子。她家花草葱茏的阳台上,那盆翠绿欲滴“大号”为绿宝的盆景如鹤立鸡群。她,一簇簇的叶片长长短短错落有致,似花瓣更似少女一只只灵巧的葱葱玉指,在秋日艳阳的辉映下,别具风情,引人遐思。纪大姐告我,因这绿宝叶形如佛手,花开色如金,自己又给她取了一个非同凡响的名字:“金佛手”。这盆景的叶和花都如此稀罕,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带她回家。于是,临别时,我独要了一瓣“金佛手”,将她小心翼翼的包好,如同呵护襁褓里的婴儿一般,辗转三、四个城市后安全带回宜昌 。到现在我都还清楚记得,每到一地,总不顾先生的揶揄之词,第一件事是先将这小宝贝安顿好。

“金佛手”种到我家的花钵后,我严格按照大姐的嘱咐,半月后才开始浇水施肥,出太阳时挪出去,天阴了赶紧搬回来。在我的呵护下, 她也曾长得如同在上海她的老家一般,挺立着、碧绿着,每每抚摩她那光华、肉实的叶片,那质感,让我总觉得她就是一个有着性灵的小生命。我也许诺过爱养花的朋友,待她分枝后送给她们,“金佛手 ”,一度成为我数年来养花成功的骄傲。我听纪大姐说过,这盆景她还是在上海花卉博览会上才觅到的,物以稀为贵!

冬天应是花草休眠的季节,不予肥料,只需少许清水足已。这养花的基本道理我是懂的,其它几盆花草我也因此而随意,它们已安然走过了冬天。就在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时节,我却意外发现,本人最在意呵护的金佛手,靠近土面的叶片渐渐在打蔫,那从主根上延伸出的另一叶片,竟然也开始萎缩。赶忙电话向纪大姐咨询,答曰,定是冬天浇水太勤,根部已烂。这时我才记起,冬天里,“金佛手”盆里的土从来就没干过,是多浇了水啊!于是,又忙不迭的放到阳光下暴晒了两天,反复折腾之后,“金佛手”每一片叶子都开始发软,耷拉下往日高昂的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小生命竟葬送在自己的手中,竟要在大好春光里与我诀别,心之深处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后来的日子,我把“金佛手”移到靠近阳台的后窗台上,我盼着她能重新站起来,我盼着奇迹出现。

几经挣扎,又过了几天,她最后的点绿也渐渐枯萎———那是我从整个叶瓣上掰下的两片叶心。我知道,她已活不了,可我又有点不甘心,还有两片叶子我也曾如法炮制。对一盆景如此费心劳神,平生还是头一次啊!诗言志,花解语。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此物情有独钟。因为,她寄托着我对上海的一片沉沉的思念,她是我与大姐之间此生难以割舍的纯真友情的最好见证。

一个阴霾的早晨,“金佛手”如同我身患绝症的亲人,与死神一番顽强抗争之后,终离我而去……

我喟叹,“金佛手”生命力竟如此顽强,她无根无着,竟然还绿了半月有余,难得她对主人的一片拳拳之心啊!

在我心底,有着永远的“金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