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见梅子

 
 

-----谨以此文心祭田海涛

田海涛,葛洲坝集团二公司三峡指挥部一位普通施工员,一名白血病患者。当他得知自己患了不治之症后,执意要将生命的最后部分献给三峡建设,建设以病弱之躯在三峡工地顽强拼搏四年多。19971023日,与癌魔抗争七年的田海涛带着未能参加三峡工程大江截流的深深遗憾匆匆离我们而去,享年39岁。田海涛生前曾被葛洲坝集团评为二等功臣、双文明标兵、优秀共产党员。他的事迹曾于1997414日刊登在湖北报头版。田海涛去世后,该报也于1025日、26日作过连续报导。

                              -----题记

 

梅子,名鲁印梅,田海涛的妻。当我得知海涛在三峡工程大江截流前半月终于倒下的噩耗,悲恸之余,首先想到的就是,去见梅子-----这个站在海涛身后,以全部身心支撑着他延长生命,投身三峡建设的伟大女性。

有同事问我,你上海涛家去,与他妻子相识?我默然。在海涛生命的最后那段日子,在帮他修订报告事迹材料时,在报告预讲的个别指导中,从海涛提到妻子便两眼炯然,唏噱不已的神情,从那字里行间闪现的对妻子的挚爱与依恋中,我已认识了梅子。尽管我们未曾谋面。

终见梅子。不是我拿着采访本,不是在海涛身边,而是在他家中的灵堂,在海涛的遗像前。我与梅子双手紧握,四目相对。竭力忍住奔涌的泪,我仔细端详心仪已久的她。梅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美丽,又是那么娇小、纤弱。俊秀的脸上,满是憔悴与哀伤。此刻,她已是肝肠寸断、欲哭无泪。我背过脸,将目光投向海涛的遗像,他那闪着英气与活力的晶亮的眸子注视着我。就是这黑白分明的双眼与那一张黧黑清癯的脸庞,给我留下深刻而强烈印象,定格脑中,挥之不去。

海涛的家人告诉我,梅子原有一份固定工作,海涛90年患白血病后,为一心一意照顾丈夫,她辞了工,扛着生活的压力,四处奔走,为海涛求医问药。梅子的妹妹含泪告诉我,海涛去三峡的四年多里她更是里外忙碌,每次都亲自送药进峡。海涛住院几次,不是她,也活不到七年……再看经时的梅子无语中已是泪如雨下。她掩面哽咽着告诉我,海涛参加集团公司先进典型事迹报告团后,不止一次地对她讲,三峡截流再拼一下,98年也会像全国十大杰出工人蒋再英那样拿个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什么的。我想如果海涛能赶上三峡截流,他会如愿以偿。因为,他已把生命铸进大坝,溶入民族的夙愿。

我轻轻地问梅子:“这次住院,海涛有没有什么预感?没给你们母女留下什么话?”梅子摇摇头:“没有,他总觉得这次也能像前几次那样挺过去,倒是96年那次病危时,一遍又一启遍地对我的好友叮嘱,要她们好好照顾我们母女,说我太老实太本份。”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灵堂的气氛越发凝重,凝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取出匆就的痛悼海涛的挽联,向梅子一家道别。此时,一直坐在一旁闷头抽烟的海涛的父亲缓缓踱到我面前,我伸出手,觉出老人的手、老人的心都在颤抖。嘴角抖动的梅子欲言又止,那目光除了感激,分明还透出几分坚毅。我知道,面对12岁的女儿,满怀失去海涛的忧伤,梅子肩上的担子好沉重,脚下的路好难走……我夺门而出,匆匆离去。忍在眼中的泪,此时悄然滚湿了双颊。

女人天生爱掉泪。但在田海涛家中,在梅子面前,我强忍住了。因为,海涛不止一次在说,他不相信眼泪。我想学他,哪怕仅此一点。

                             (199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