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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高蕙芬
今年68岁的彭明瑞是葛洲坝樵湖小学（现为葛洲坝附小）的一名退休老师。1981年6月，她最心爱的女儿陈凤被确诊患了红斑狼疮,并发展到了身患各种重疾。在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她用自己柔弱的身子承担了求诊、护理等艰难的工作。不仅如此，她还帮助已是二等残疾的陈凤学习毛衣编织、绣花和制衣技术，还开起了一个颇有规模的“凤凤绣花店”。2001年2月，陈凤疾病发作，再次倒病在床，又失去了劳动能力和生活自理能力。彭明瑞，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又一次担负起照料陈凤的重任。
这位不平凡的母亲，此时在记者眼里却显得是那样的平静安详，她帮女儿盖好被子后，一字一顿地对记者说：“儿女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相信所有的母亲，都会和我一样的。倒是她（陈凤），给了我很多鼓舞，我和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早就成了我一生的支撑！”
A身患重疾，终至残废
年少时的陈凤，是个活泼乖巧的孩子。她发育得也很好，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她就有了1。72米的个子，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彭明瑞一心指望着女儿们能健康成长。
可“天有不测风云”，1963年5月，陈凤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异常。她经常四肢无力，关节疼痛。经查后，确诊为患了红斑狼疮。很快，陈凤住进了武汉市汉口的一家医院。可是在那家医院里住院治疗了半年，病情不仅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反而加重了。此时的陈凤的身上已经有了十几个伤口无法愈合，人也因内风湿而有些瘫痪了。万般无奈之下，彭明瑞把陈凤带回了宜昌来治疗。
陈凤时时被这些无法愈合的伤口折磨着。在医生和家人的共同努力下，她身上的伤口渐渐合拢了，只剩下踝关节附近的两个伤口了。因为这两个伤口很深很大，还连着骨头，所以愈合起来很有难度。后来，葛洲坝中心医院的王医生决定取掉踝关节处的两个已经坏死的足骨来解决这个难题。
可是，陈凤因狼疮病，身上的血管十分细弱。护士根本就找不到可以注射的地方。最后，王医生只好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给陈凤施行手术。
得知陈凤为了做手术，要承受这样大的痛苦。彭明瑞一下子就痛哭失声了。她紧紧地抓着护士的手要求她再细心地找找血管，希望能注射点麻药进去，让陈凤少些痛苦。可得到的全是无奈的摇头。“女儿啊，你要经受这样大的痛苦，叫妈心里多么难受啊！”彭明瑞哭着对陈凤说，万般心疼地抓着陈凤已经浮肿的双手，久久无法放下。“妈妈，没什么，只要病好了，这点痛算不了什么啊！”陈凤笑嘻嘻地说，她看着彭明瑞，还用手帮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
手术开始了，彭明瑞一直守侯在陈凤的病床前。锋利的手术刀顺着伤口往里面快速地移动，彭明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 眼，她的心热辣辣的难受，“女儿啊，那刀子哪里是在你的身体上啊，那简直就是在我的心头开刀啊！”她忍不住悄声自语。看着看着，彭明瑞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她背转身，眼泪夺眶而出，她急忙捂住嘴，强压下即将而出的呜咽声。
陈凤的脸疼得变形了，脸上也是乌青乌青的，额头上出现了豆大的汗珠。可她一声不吭，听凭手术刀在血肉和骨骼相连处移动。手术快结束的时候，只剩下缝针了，彭明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急忙夺门而出，躲到长长走廊的另一头，蹲下身来放声哭泣。
不一会儿，令人心颤的手术总算结束了。彭明瑞急忙走进病房去看望陈凤。可没想到刚刚做完手术的陈凤急忙紧紧地拉住她，给了她一个虚弱但十分开朗的笑容后说：“妈妈，不要难过了，以后妈妈要常常笑，我喜欢看你笑哦。你刚才躲起来哭，我都听见了。”
就这样，陈凤脚上的两个伤口能愈合了，但她也不能正常行走了，成了一个二等残疾人。
B苦心学习，燃烧生命
经过治疗，陈凤的病情有所好转。1983年的春季的一天，陈凤突然很开心地对彭明瑞说：“妈妈，我能自己坐起来了！”说着说着，她就手撑着床铺斜坐了起来。这是陈凤卧床后第一次自己坐了起来。彭明瑞也禁不住一阵狂喜。
陈凤病情的好转给了彭明瑞很大的信心。后来，她干脆把陈凤接回家护理。在家里，陈凤看到电视里有教人织毛衣的节目。她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她要母亲买毛线。陈凤因为下肢不方便，只好躺在床上，两手高举着针，一针一线地织了起来。好多次，彭明瑞看得心酸，她怕陈凤太累了，要强制性地夺下她手中的针。可遭到了陈凤的激烈反对。“妈妈，你难道真的想让我成为一个废物吗？我学点东西，总是有用的。”可彭明瑞担心陈凤太累，对病情会有影响，还是要她放下手中的针，陈凤很委屈地说：“妈妈，我怎么能放下呢？除了它，我的生活中已经没有寄托了。再说，我一定能织得很好的，要对我有信心啊！”看着陈凤期盼的眼神，彭明瑞心软了：是啊，陈凤这些年来除了治病，再没有其他的寄托了。孩子也是太苦了！
主意一拿定，彭明瑞就全心全意地支持陈凤了，给陈凤买来各色毛线。
没想到陈凤是个很好学的人，毛线一到手，就再也放不下了。她织的毛衣也越来越好看。每当她织了美丽的一件毛衣的时候，她就发出了欢快的笑声，笑声里的愉悦是其他的东西无法替代的。
陈凤艰辛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在1990年武汉电视台举办的毛衣手工编织大赛中，陈凤的参赛作品得了一等奖。当陈凤步履不稳地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彭明瑞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她从女儿自信坚强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一种强大的生命的力量在燃烧。
C含辛茹苦，顽强生存
陈凤是个很好学的人，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更能珍惜每一次的学习机会。在1987年的时候，她想学习缝纫和绣花。在她一再强烈地要求下，彭明瑞借钱买了缝纫机。陈凤的主要老师是电视里的节目。她每天静静地呆在小房间里跟着电视里学。然后迫不及待地在缝纫机上实践。陈凤学得的确太认真也太艰难了。她的脚手术后就无法恢复正常，那个样子的脚俗称为是“粽子脚”，行动很不方便。陈凤为了能让缝纫机正常工作，她常常用手提着裤管去踩缝纫机，有时候手脚不协调，一不小心缝纫机上的钢针就深深得扎进了手指里面去，扎得鲜血淋淋。在大白天，家人大都出去上班了，她就只好在凳子上一动也不动地等着，经常一等就是大半天家人才能回来帮她拔出钢针。
“凤凤，别再学了，太难了！”一天，彭明瑞心疼地对陈凤说。“不，我一定要学会，而且我肯定能学好。妈，我是很有天赋的哦！”陈凤还是那样笑嘻嘻地坚持着。“妈，学会了我还可以挣钱还债哩！”彭明瑞看着这个开朗而执拗的女儿，只好无奈地叹口气，摇摇头。
可陈凤学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一天，她终于绣出了自己的处女作。“妈妈，我会绣了，我会绣了！”她忍不住欢呼了起来。她一直都很坚强，此时却泪流满面！
那年的冬天，对面的一个做服装生意的个体户看到陈凤一个残疾人，居然能绣出那么好的花朵。他有心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他拿来几件呢子衣服，要陈凤在上面绣花。陈凤略做推辞就接下了。
第一次在那么好的布料上绣花，彭明瑞的确为陈凤捏了把汗。在昏暗的灯光下，陈凤胸有成竹地飞针走线，居然一个大半夜就绣好了一件衣服。第二天，对面的个体户看了高兴得连连称赞了起来。
令彭明瑞母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给她们带来了一条生存之道。由于陈凤的手艺好，为人也讲信誉，来找陈凤绣花的人源源不绝。陈凤第一次露出了最开心的笑容。她一天到晚忙活着，一点也不觉得累。她经常很有感触地对彭明瑞说：“妈妈，我也是个可以挣钱的人了。我也有我的价值啊！”
D再次瘫痪，回报社会
在女儿的带动下，彭明瑞全力支持女儿陈凤去绣花了。她一下班回来，就帮陈凤画图、制版、上炭灰粉。在她们共同的努力下，1987年冬天，她们因为绣花挣到了二百多元，再加上一个亲友资助的二百元，彭明瑞给陈凤买了一辆轮椅。这样，陈凤可以自己出门了。
一天，彭明瑞母女在市区陶珠路散步时候，突然陈凤指着一个人大叫了起来：“妈，快看，那是我绣的衣服！”彭明瑞忙抬眼看去，果然那人穿的是陈凤绣的衣服（当时宜昌市会在呢子衣服上绣花的，只有彭明瑞一家。）。“我还告诉你，上次我看电视，市电视台的一个主持人穿的就是我绣过的衣服！”陈凤又骄傲地说。“我们一定要把事情做得更好！”彭明瑞深受女儿的鼓舞，也满怀信心地和女儿有了约定。
彭明瑞也是生活的有心人，她每次上街的时候，总是留心着商店里出来流行的衣服，关心上面绣的图案。一旦她发现有新样子新图案，她立即就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和纸，飞快地画了下来回家给陈凤。有时候，彭明瑞还推着陈凤去逛街，让她见识见识一下。最远的一次是从葛洲坝推着她到九码头。在多方努力下，1990年，她们开起了“凤凤绣花店”。从1987年到1992年，这对母女用自己的勤劳的双手还清了因患病而借下的所有的债务。
后来，这对母女努力还学会了裁衣和用机器织毛衣的技术。她们的事业越做越大。生活首次毫不吝啬地对她们展开了灿烂的笑容。在1996年元月，陈凤编织的毛衣又获得“山丹”杯全国残疾人大奖赛的优秀奖。
然而，命运总是这样作弄人。2001年2月，陈凤又得了肾性高血压，因中风引起了半身偏瘫。到如今，她还是卧病在床，全靠年近七旬的母亲来护理。
含辛茹苦学来的手艺再次作废，陈凤心里不是不心疼，可她更想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因为她已经看到过自己的价值，她想帮更多的人实现自己的梦想。2002年秋季，她从市肢残协会得知，有几个肢残人也很想学习绣花和缝纫，可苦于没有设备和资金。她略一思索后，就马上让母亲将她原来用过的机器和材料全部捐献出来，尽管还有十分高额的医药费，尽管她们的生活一直都是那么清苦……可是做了这一切，陈凤高兴地对母亲说：“我又实现了自己的一次价值，我又一次对人来说是有用的了！”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彭明瑞再也禁不住热泪盈眶：女儿啊，你坚强的信念，你宽厚的内心，早就是母亲艰辛人生路上重要的支撑啊！
记者手记：
在采访过程中，彭明瑞老人多次深情地谈起了帮助过她们的每一个人。
令人难忘的事情有很多：
2001年9月，一位到现在还不知道姓名的女士得知她们母女的事情后，有点不敢相信。那年那位女士正是处在人生的低谷期——刚刚离异，孤身带着年幼的孩子在宜昌创天下。后来她亲自去医院看望了她们母女。经过一番交谈，她感触良多：这样一个病人，身体已经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可还是每天都开开心心地活着，她曾耿耿于怀的伤痛实在是不值得一提。临走时，她瞒着这对母女，塞下1000元钱后，悄然离去。
葛洲坝中心医院的赵军医生，从1982年以来一直负责治疗陈凤的病， 20几年来，他始终如一地精心为陈凤治疗着，几乎没有收过出诊费，不仅如此，他还尽力帮助她们，有时陈凤到医院不方便，他就亲自带实习生和担架去陈凤家把她抬到医院……彭明瑞经常激动地说：“他就是我们家的‘守护神’！”
还有很多人，对陈凤这对母女表现了各种各样的关爱：陈凤的姐姐、姐夫一直都毫无怨言地长期给她们提供经济和体力上的帮助；远在上海的亲戚也伸出过援助之手；还有很多人，有彭明瑞的同事、领导、学生，还有市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门口开摩托车的司机，还有很多很多不知名和不知名的好心人……
听了彭明瑞絮絮的讲述，我突然想起一句歌词：只要心中充满爱，就会被关怀！是啊，陈凤是不幸的，但她坚强不屈的精神，实实在在地激发了很多人的爱心，这些爱，汇成了一股爱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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