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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养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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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回忆 |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象一盘石磨,只有当别人投进原料并且用力碾压的时候才能生成一点碎碴,只有在阅读别人的时候才能进入自己的思路。最近读了一篇罗望子的《暧昧》,其中一段讲宠物猫的,最后一句是:“花花,我发誓再也不会饲养你或你们的同类,因为所有的宠物都是先让你讨厌,再让你爱恋,最终是无法弥补的悲伤。” 是的,无法弥补的悲伤。 我家一共养过两次小动物,第一次也是养猫,而且正象罗望子的顺序,先从讨厌开始。 那时候我们还住日本房,地脚虽不偏僻,就在那块现已成为本市著名一条街的黄金宝地后身,可是到了晚上,尤其是冬天,一溜两行的办公大楼全都歇了,便突然现出一些阴森冷酷的面孔,仿佛古堡幽灵,默不作声地立着,看谁害怕,谁怕就向谁的脑后吹风。好容易挨出这条夹道,还得一头扎进另一个陷井,旧式院子里七高八低奇奇怪怪的临建杂物此时正在凭着夜暮发挥到极致,所有的窗帘都严丝合缝,象自私的主人,全没想过一墙之隔的外面还有一个女孩祈求光亮,恐怖刺激了妖魔,几乎每走一步都要被它们拽住手脚。一路逃奔过去,进了楼道,又有大兽似的水缸蹲在那里,厕所门时而沉默时而呼嗒作响,总象有谁藏在背后,突然嘶哑一声怪叫,一团活物迎面扑来,黑暗终于派出它的刺客,一下将我刺杀当地。 永远是一只黑色的野猫。 对猫的讨厌或者说害怕一直持续到我上高中,此前就连人家抱着的小猫我都不敢触摸,已经有点动物恐怖症的味道。高一那年冬天,下夜班的母亲顺路捡回一只猫仔:“怪可怜的,不知才生下几天就被扔了,这要呆在外边,一晚上还不冻死。” 是只极普通的灰猫,白唇白爪,尾巴尖也是白的,那么小的尺寸,立在母亲手上颤微微直打趔趄,拚命想靠自己的力量站得更稳。看它这副挣扎求生的样子,我忽然忘了它的同类(正如小老虎不是老虎,小猫也不是猫了),恻隐之心油然升起:“妈,给我拿一会儿吧。” 外国人说,如果从小牛初生开始就天天举它,从不间断,将来一定能够举起公牛。 飞檐走壁的中国经功据说也是一天一寸地跳起来的。 反正我是这样走近的小猫,一直到它长大。 那么稚气的小东西,喜欢起来是毫不费力的,尤其是吃喝拉撒全由姥姥照顾,并且我很快就开始感到嫉妒。我以为,我是全家人中最关心它精神生活的一个,为此我不仅放弃了纯为自己的取乐,而且从来不把蜷在腿上的小猫弄醒或赶走(天知道它多爱这么睡觉),它睡多久我陪它多久,一动不动,毫无怨言,温情脉脉,爱心无限,而姥姥无非就是管它吃喝,有时嫌它碍事还会不客气地踹它一脚。谁更爱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比较一下我们的眼神!为什么每次打赌都是我输?!如果我和姥姥同时叫它,它总是一头奔向姥姥的方向,真是不争气的低等动物。告诉你,姥姥也不会领你的情的,她早看透你的本质:“猫是奸臣,狗是忠臣。” 两岁时它已有些大猫的神气(一直没取名字),也开始变懒,到了冬天更是整日长在炉子后面的铁盘座上。高考日益临近,我朝六晚九地不在家里,进门时它早睡了,印象在老是一副圆滚滚的身材,头尾相连地睡在那里,摸上去热呼呼的。房间因此显得更安谧了。 高三那年,郊区姨姥家闹耗子,投药不行想找只家猫试试,姥姥答应把它送过去。 暮春的一个周末,从学校自习回来,忽然发现平时搁鞋盒的地方空了,装食物的小碗也不见了,平白多出一块地面,象刚贴上的补丁,怎么看怎么扎眼。 “你弟上午把猫送过去。” “噢。”好象也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直到小弟回来一通渲染: “怕它火车上不老实,先给它灌了好几勺酒,开始它不干,一个劲儿扑腾,又抓又叫,好容易才灌进去的,后来酒劲上了,直到姨姥家都没有醒。” 很快又传来了更凄凉的消息,先是没过几天丢了---饥饿并没象新主人期望的那样逼它转向新的食物,而只是转向新的人家---它天真未凿地跑去觅食,结果被人当成野猫打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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