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粉双城的故事

 
 

认识的征的时候他正在和小简谈恋爱。小简和我同系不同班。军训时小简就站在我的左前方,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小简。卡通画上的女孩一般,黑葡萄样儿的眼睛,樱桃似的小嘴巴,宽大的军服也掩不住她纤纤的身材。我喜欢上了小简,立正、稍息时都斜斜地瞟她一眼。解散后就走到她身边去,笑笑地看着她并不说什么,小简说,我挺喜欢你的。两个互相倾慕的女孩子就做了朋友。

认识征之前我经历了一场伤筋动骨的恋爱。临近毕业时那个叫雨帆的男孩弃我而去。小简说西西你和我一起去广州吧,我哥哥有许多又有钱又帅气的朋友。想想吧,将来你穿着名贵的衣饰从一辆宝马车上走下来,雨帆跪在你面前向你求饶,你却一脚把他踢开了……多解气呀。小简喋喋不休的时候我正翻看着一张过期的报纸,那上面说到一个叫做赫图阿拉的地方,在遥远的东北,是大清王朝的发祥地,每年的九月那里都要举办一次满族风情节。我想象着那些刚烈、粗率的女真人的后裔穿着宽袍大袖走过猎猎秋风心中无比向往。那里的粗犷和大气很适合我遗忘伤痛。我对小简说,我要去东北。小简说,去哪儿?我说赫图阿拉。小简的卡通眼睛呼扇了两下说,又没人发配你,你为什么要去那个破地方呀。她看了看我坚定的表情又说,那你去找征吧,他离那儿不远,玩两天就去广州找我呵。我记起了小简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是在东北服役的。

东北的夏季自有一缕淡淡的爽意,像干燥的细沙,贴在脸上很舒服。坐在征开来接我的吉普车里,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问得更多的是小简,问她是不是瘦了,是不是还是没命地吃冰淇淋……幸福的小简对照了我的失意,我懒懒地应答着他,心情像那片正在徐徐低下来的灰暗的天空。征把我安排在部队招待所住下。他陪我吃饭、陪我逛街。晚上给小简打电话她已飞到了广州。小简说他照顾不好你我可不饶他。我说小简你为什么不和他结婚呢,他一定很宠你的。小简说,是呵,他很好,只是不肯离开部队,要我去那个西伯利亚似的地方当军属吗?放下小简的电话我就站到了阳台上去,陌生的城市里到处都是一盏一盏的灯光,像有爱的眼睛,我的脸上已凉凉的一片……

征陪我去了赫图阿拉。夏天明亮的阳光里,那不过是一片寂寞的老城。没有拖一条辫子、着长袍的人走来走去。征说,要到9月,才会有那些商业性的表演。我就兴味索然了。征的外表很平凡,短短的头发、中等个子,不像我一度想象的小简的男朋友的样子,卡通公主似的小简,是要有个王子般的人儿来配的吧?可是这个又细心又厚道的征使我不时地就嫉妒一会儿小简。回来的路上,车子波峰浪谷地颠簸,我忽然想,如果能在征温厚的肩上靠一靠,真的是好窝心呵……

河北的父母不停地打电话催我回去,他们为我联系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有一天小简来电话说她已习惯了南方的生活,小简说她正在荔枝湾酒店会朋友,我听见音乐和人声围绕着小简,就觉得自己也该有一种安稳的生活氛围来温暖孤寂的心了。我回了河北。

我在一所专科学校做着教书育人的工作。生活平静、温馨,一如我一度设想的那般。也认识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可是直觉里他们都不是我要找的那一个。我只经历过雨帆一个人,可是却有历尽苍桑的感觉,平和的笑容后面抹不去散淡的忧伤。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23岁,还应有梦在不安分的心里蝴蝶一样穿梭的。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征的电话。那时候已是冬天,我走在校园外面那条两侧有冬青树的马路上。我对着手机说话时呵出一团一团的白气,我就想象远在东北的征裹在厚厚的军装里面,在寒冷的街上不停地跺脚,他的声音也就因此时断时续了。他说你好吗?我说,不是很好。他说小简好吗?我一愣。他又说,小简……离开我了,我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我哭了,我知道我不快乐的症结所在了,我决定去为自己解开那个结……

坐在征开来的吉普车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半年前。只是我的手脚都冻僵了,征腾出一只手,不停地搓揉着我又凉又硬的手,我就像多少次梦到过的那样,伏在他宽宽的肩上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我想那段时间是我真正懂得体味爱与被爱的日子。我忽然觉得我和雨帆之间的那种感情其实很浅,我不再只是一味地以小女儿的心态撒娇、任性,却小女人样儿地为征操心、忙碌。征说,什么时候做我的小妻子呀。我说春天,春天我就来嫁你。

然后我的世界就变得生动、明媚起来,像提前到来的春天。我和征每天都要通电话、发电子邮件,不时地还写那种情意绵绵、样子有些古老的手写信。我用榨汁机将旧弃的纸张搅碎,再铺在阳光里做成样子古朴的纸笺,写上特别的诗句寄给征。这让他万分惊喜,他说这比薛涛笺、澄心堂纸还要雅致。我们从未谈到过小简,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回避。不时地我会接到小简打来的电话,她总是在某些娱乐场所,或是在深夜的床上,用软软的声音说,又剩下我一个人了,他飞去美国了……我想小简是适合那种优渥的生活的。我却没和她说起过我和征的事,我不知该如何启齿,我们有着各自幸福着的方式。再后来小简的电话就少了,我想如果一个人疏于与人交往,不是处在幸福的峰颠就是处在落寞的低谷,小简当然是前者。

这样,当我想像着小简在南方风情万种地著一身名牌裙饰走在海洋气息的热风里时,我的城市的春天也来了。我开始忙碌着去办调转手续,并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向征数说事情的进展。小简就是在这时从东北——从征那里给我打来了电话。她说我没想到你会和征相爱,你真的很有眼力,征是个好男人。她又说,可是你不知道我多么需要征,经历了那么多事我才知道我一直爱着的人是征,我不能没有他……我被电话里传来的一波一波的忙音纠缠得不知所措,我要马上见到征。

东北尚有残雪的大地使生在江南的小简看起来像一枝冻伤的花儿。我们踩着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一声又一声叹息。小简说和她同居的那个男人原来是有妻子的,他一直在小简和妻女之间飞来飞去,而且他宁愿给小简一些钱了结他们之间的事也不愿与富有的妻子离婚……小简就发现她选择了一种多么荒唐的生活。小简说,我相信征还是爱着我的,从小到大,他一直那么迁就我、宠爱我……我的心就迷茫起来,我想起了穿着宽大的军装站在军训队列里的小简,她未经风雨时的样子谁人不怜?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吃饭,像三个没有故事的老朋友。征说着部队里的笑话,小简放肆地笑。再然后小简就缠着征秋天里陪她去赫图阿拉玩儿,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我回到招待所收拾东西,然后就一个人去了车站。口袋里的电话疯狂地响,我知道是征,却不去管它,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架走路的机器。征的吉普车就从后面赶了上来,横在我面前。他说,我是来送你的,回去后,别忘了开好结婚证明来嫁我呵,我的已经开好了。我就委屈地流下泪来,他轻轻拥住我说,不管小简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恨她,因为她永远是我的小妹妹……

五月里我和征结婚时小简做了我的伴娘,这真让我欣慰,可是给我们敬酒时小简还是哭了,她拉着我的手,抽抽咽咽地说,不许你欺负我……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