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水的“夜玫瑰”

啾啾

第一次，竟是在陡然上升的电梯里。那种拨地而起的感觉让她胸闷、眩晕。他的臂就环住了她，她的眩晕就加剧了。仿佛置身于一个孤独的、浮升着的星球。只有她和他。只有她和他，短促的、狂乱的与世隔绝。后来，他说，电梯升起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一切都来不及了，如果不抓住些什么的话……她什么都没说，可是当他抓住她的那一刻，她的感觉是一样的：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要……

这种迷乱、仓促的开始，竟然注定了以后的方式。他们并不刻意约会，只是在那种七八个人的聚会后他送她回家，然后，他的激情就来了，仍然是在浮升的电梯里，或是在她窄小的房间里……事后她总有点迷糊，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主动地迎合他，甚至急切地去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她想总有些爱他的吧？女人的性常常是始于爱的。真的，有些个夜晚，她想他。在他离开她的小屋后，她会留在他躺过的位置感觉他的余温。但他不陪她过夜，走的时候，在她颈边放一朵玫瑰，每夜一枝。她把玫瑰夹在一个在大的硬皮本里，在页角写上当天的日期……

更多的夜晚是没有他的。她也想他。想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名正言顺的，从容地做爱，反反复复、无休无止……她的心就疼得一揪一揪的。她就给他发手机短信：我要玫瑰。然后，是慢长的期待。不过，只要她要，他终会来的，指间一枝玫瑰，鲜红鲜红的，像电梯里仓促间他没留意的处女血。他和她做爱，但始终没有说过“爱”她。他只问她：“好吗？快乐吗？”她点头，是由衷的。那一刻，她真的快乐，真的感觉很好，很美妙。她想不清楚这和爱能不能分开。她想：玫瑰代表他的爱吧？

那本硬皮本里的玫瑰，递增的速度渐渐减慢。有一天夜里，她翻出来数数，一共是98朵。98朵，就是说有98个夜晚了，她像玫瑰花一样为他绽开。可是，他已经好久没来了，只差一朵就99朵了呢，他却不来了。她就发短信给他：我要玫瑰。然后就像以往那样等待，她想或许迟一些，但出不了今夜，他终是会来的。他却始终没有来，她发了一夜的短信给他，却一直没见他的玫瑰。凌晨时分她看着镜中自己枯黄的面容，一如那些夹在纸页间的枯萎的玫瑰……

遇到另外一个他，已是一年后的事了。她已淡忘了那些玫瑰花的夜晚了。他从一次小心的牵手开始，然后是笨拙的、颤抖着的吻，再然后是精心的呵护、轻声的乞求……最终，他娶了她。直至他们有了个可爱的小女儿，他仍视她如初恋的女孩儿，宠爱她、宽容她。他们的女儿模样像她一样灵秀，还有一颗小小的、灵透的心。那天，她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女儿在卧室里叫她：妈妈，妈妈，这些玫瑰花又开了。她跑进卧室看，就见女儿不知从哪里翻出了那个硬皮本，她正用小手把一朵朵的玫瑰干花放入盛满清水的盆里。花瓣儿竟渐渐殷红、舒展起来。她呆呆的、无措的站在那里好久……忽然心有所悟，忽然明白了当年那些似是而非的感觉：最初的那个男人给她的只是性，没有爱。如火，只会使玫瑰风干……他的丈夫就是在这时从后面环住她的，他吮着她的软软的耳垂儿，喃喃地说：“女人如花，男人的爱如水，我要让你永远做一朵水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