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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子是个美丽而有才气的女孩。蝶子穿着绿裙子跳孔雀舞时，在我们眼里比杨丽萍还要俏丽；蝶子的诗写得也好，优美、清新，颇似席慕容的风格。只是蝶子说话的方式与我们不同，她是用水灵灵的眼睛和纤细的双手来“说话”的。蝶子小时候得了一场重病，声带损坏了。蝶子是个哑女。
蝶子的独舞在市里演出时获了奖，蝶子的诗也在报刊上发表了几首，蝶子整天很喜兴的样子。他将一首首诗抄在一张张蝶形的纸笺上，她的诗便鲜活得呼之欲出了——编发她的稿件的北京的编辑云这样说。
后来蝶子便同云成了朋友。他常常给她写信，写得很真诚。她便更加真诚地回信——用那种独特的“蝶子牌”纸笺。每天上午10点钟，蝶子便惴惴不安地俯在窗前等邮差，如果邮差将鼓胀得如小肥鸽般的信件投入她家的信箱里，她便飞快地冲下楼去；否则的话，她便悻悻地望着那抹绿色的影子消逝在路的尽头，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
爱情故事都是大同小异的，无非是在相同的框子里各自编织出一些别有风情的花样儿。这是许多过来人对爱情的看法。蝶子却不以为然。蝶子说世间有一种爱情是唯爱是尊唯情是重、没有任何功利色彩的，这种爱情才堪称是圣洁的、高尚的、同时也是轰轰烈烈的。所以蝶子将她遭遇的这份感情演绎得如诗似梦。直到有一天云在信里说：我要去看你。
云这么一说，蝶子的心便被分成两半了：一半装着惊喜，一半装着忧伤。每一半都沉重得使她难以承受。后来，少女的自尊高傲地抬起头来，蝶子想，与其让云见到残缺的她，不如让云失去她而在心里永远保留一个完美的她。蝶子做了这样的决定后便扑簌簌地流下泪来……
蝶子不再给云回信，云痛苦而固执的信却雪片似地飞来。后来，云就不管不顾地来看蝶子了，“我要一直等在候在你的门前，直到你答应我”，云在信里极坚决地发誓。
就像许多电影和小说里描绘的那种感人的情节一样，当憔悴的云虬须蓬发地站在蝶子面前时，蝶子将溢满眼眶的泪水咽进肚里，竭力平息那熊熊燃烧的爱之火焰。蝶子“说”：“我是个哑巴，不能和你说情话，你还是走吧。”云却释然地笑了，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逃避我了，原来你并不是不爱我的。”云又说：“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的爱情是纯真的，没有任何功利色彩，除了爱，我什么都不在乎。”蝶子发现云居然懂哑语，而且，那么准确地说出了她心底里的话。蝶子就哭了，很畅快，很幸福地哭了个够……
云走的时候蝶子依依难舍，云就说：“真想把你装进口袋里带走。”
蝶子“说”：“那我就跟你走好了，浪迹天涯也愿意。”
云说：“我回北京安排一下就来接你。”
蝶子“说”：“想你了怎么办？”
云说：“给我打电话。”说着用笔在蝶子的手心里写了个电话号码。
蝶子就窘得红了脸，“说”：“你……你在逗我。”
云说：“你真的可以给我打电话。只要你在话筒上轻轻敲三下，我就知道是你了，就会对你说话，记住了吗？敲三下，笃、笃、笃——我、爱、你。”
笃、笃、笃，日子被这三个音符填充得甜蜜而丰实。蝶在在话筒上击三下，云就情不自禁地说：“我爱你，蝶子，爱你。”蝶子便再击三下回应他……
可是后来，蝶子在话筒上轻柔的扣击再难以唤起云甜蜜的话语。他说：“蝶子，我很忙，如果没什么事，这种电话还是少打吧。”
蝶子便自责起来，她决定将这份爱暂时埋进心底，待云来接她的那一天，她要给他一个惊喜。于是，蝶子又拿起剪刀剪起蝴蝶来。是翅膀相连、比翼而飞的一双双的蝴蝶。
剪到第1000对蝴蝶时，蝶子再也按捺不住对云的思念。她犹豫了又犹豫，终于拔通了云的电话。话筒里传来云的声音。她便迫不及待地击三下话筒。而云似乎忘记了他们的约定，不耐烦地问：“谁呀？”蝶子再击三下，云就沉默了。蝶子不停地击，云就嗫嚅着说：“蝶子，别敲了，是我对不起你。我……已经又有了一个女朋友。我和你……实在不合适。我的家人、朋友也不会接受你，所以……”云的话似一声声沉雷，重重地将蝶子击昏了，话筒从她手上滑落下云……
失恋就像生病一样，“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蝶子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治好心上的伤。蝶子过于看重爱情了，所以我们都担心她会被这场“病”吞噬了。整整一个星期，蝶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走出来时，手上捧着那1000对儿缤纷多姿的比翼蝴蝶。蝶子憔悴如一棵经霜的小树，但神情淡然而平静。她将两只蝴蝶翅膀相连处轻轻剪断，其中的一只便翩然坠落。蝶子“说”：失去了一只蝴蝶，可是天空还在呀；她又剪掉了手上那只蝴蝶的一片翅膀，“说”：残缺的生命，一样可以舞出美丽来。蝶子再去剪另一只翅膀时，我们几乎涌出泪来，蝶子“说”：就算生命一点点被剥蚀得面目全非，最后，还有一颗鲜活地燃烧的心呢……
那天蝶子将那1000对蝴蝶点燃了，火苗短促地一闪，一切便化做了灰烬。可是我们分明看见一只蝴蝶于火光中涅槃而出，抛开了痛苦和不幸，飞升到温暖的阳光和透明的空气里去了……
那是一只以火焚心的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