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表达

 
 

雁声

“春天”之于二月的东北不过是一则空泛的谎言,太阳的脸尚未泛红,山也不是朗润的。可是那个卖山花的乡下女孩说,你何必要等到春天才赏花呢?这花有点儿清水就能开放。就买了满怀的结着米粒似的苞芽的花枝,像抱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禾,穿过流溢着灯影和玫瑰芬芳的街道,我忽然怜惜起自己来:还有谁会买这种卑微的花呢?可是卖花的女孩说,这种花顽强极了,她踏着深雪,在山里一枝一枝地剪下结着花苞的花梗,而另有一些正在雪地里开着粉白色的小花儿呢。我就想象怀里柴禾似的枝条,就要开出粉白色的花了……却没有喜悦,又怜惜起花儿来:为什么要在寒冷刺骨的深雪里,为这并不真实的春天就开放了呢?也许,就因为她比玫瑰更顽强?花儿也是有命运的吧。我把这山间深雪里挺过来的生命抱紧些,再紧一些。

山花野草值不了几个钱,所以清贫如我可以拥有满怀的花枝。我找来几个瓶瓶罐罐,注满清水,就做了花瓶。将它们置在窗台上、书桌旁、墙的拐角……只要她们盛开,无论我向左、向右,无论我喜悦抑或忧伤,自会有花儿仰起脸儿迎接我。

花儿不负我,几天后就陆陆续续地开了。虽不娇娆明艳,却也清新水灵,尤以缕缕淡香撩人,常以清芬之气将我从梦中扰醒。花期亦长,延续了近两个月,直至3月底,那些素淡的小花儿才渐次枯零了。我不禁为这花儿惋惜。草木是知道节气的,热闹非凡的春天近在眼前,我的花儿为什么要无声无息地消隐了呢?我不愿妄自套用僵硬的赞词来评估花儿的品格,她只是在该绿时绿,该红时红,沉静而安然地体味过自己的生命之后,面对一片即来的喧哗与繁荣,她决然而去了……

这也许便是这无名山花的生命观了,我喜欢。如果花儿也懂写作的话,一荣一枯间的自然流露便是它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