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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我们的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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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我的确是浅溥而轻狂的,同许多喜好卖弄的年轻人一样,把粗略过目的名著牵强地附会到故作高深的话题里,权充空洞的谈资。那时的《老人与海》是我眼中一幅简单的画:一个老人,一巨大的鱼骨;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哲理:人不是生来就要被打败的。我们宁愿去谈论海明威的婚姻和自杀,却不愿潜下心来,研读那个看似单调的过程中深刻而丰富的意蕴。清人张潮说:“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深浅为所得之深浅耳。”那么,还是原宥我少年时虚荣的窥月心理吧,且以我中年之心,怀半世沧桑,于如水凉夜,静望庭月…… 注重生命体验的人对这要的境遇是不陌生的:失败接踵而来,未来却神秘莫测,时间和体能的极限与命运的挑战却狭路相逢……这便是《老人与海》中老桑提亚哥的第八十五天。在那一次漫长而艰辛的对抗之前,他已有八十四天一无所获了。我们知道,他已经不再年轻:“后颈上堆聚了深深的皱纹,显得又瘦又憔悴”,可是第八十五天,他还是启航到远海去了。这是每一个不屈从于命运的人都必遭遇的第八十五天,那么好吧,且让我们的人生与老桑提亚哥的命运交织成一个复线的结构,或是一组旋律交错又彼此契合的重奏,不同的是我们在我们的海域之内,我们也是有梦的,梦里有我们自己的狮子,我私下理解为信念和毅志。 非洲和狮子贯穿于老桑提亚哥时断时续的梦境,那也许是支撑他在海上苦斗的力量。还有那个孩子,像哈瓦那港口的一缕灯光温暖着他。可是在真正卓绝的战斗中只有他一个人:没人帮他拉一下钓丝,也没人为他道一声彩。请不要仅仅将此境遇理解为寂寞。因为那是在变幻不定的海上,还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这样的角逐谁会不为之激动呢?你一面激赏他一面又要战胜他,就像我们用整整一生的力量与命运扳手腕的过程,满怀激情又镇静自如地陶醉于抗争的乐趣。钓,胜于鱼啊。 钓胜于鱼,这是一种看似轻松的说法。老桑提亚哥制服了那条漂亮的大鱼,却又被鲨鱼间接地击败……就算没有鲨鱼,就算他又一次次地捕到大鱼,有一种结局他还是逃不过:死亡。我终于理解了海明威这个高妙的选材角度,一次艰辛的出海,涵盖了人之为人的意义。无论如何我们最终不能寄希望于“鱼”或者看重“鱼”,“鱼”归根结底是结束,重要的是我们在海上的种种遭遇及过程。所以老桑提亚哥从没有真正地失败过。“你可以把他消灭掉,却不能打败他”。读至小说的末尾我已情动于衷却终于吞下了热泪,因为伤痕累累的老桑提亚哥梦中又看见了狮子。我们也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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