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指 甲

最后一次见他，竟被他的赛欧夹伤了手指。决意与他分开，重重地摔车门，拇指却被挤在夹缝里。血，沿着苍白的手臂流下来。他慌了，用力把挣扎着不肯去医院的我塞进车里……一路上紧咬着嘴唇，告诫自己不可以再在他面前流一滴泪。可是，医生给消毒的那一刻，还是疼得止也止不住一串串的落下泪来，顾不得抬头，不知道，不知道他眼里会不会有一丝怜惜？

那夜，一个人过。十指连心，那种一跳一跳的痛，让我整夜难眠。我对自己说，哭吧，一个人痛快地哭吧。哭够了，我在被纱布包扎得胖胖的手指上画了个笑面的小人儿，对她说，你还疼吗？怎么会不疼呢？可是，你只能一个人疼了，所以，你再也不要哭了。也想，如果有他在身边多好，他会把我的手爱惜地放在胸前或是脸颊上，轻轻地吹着，吻着……然而，那夜，电话铃一次都没响过……

那根受伤的手指，剥夺了我生活的好大一部分内容。不可以洗澡，不可以拈筷子，不可以拨弄如愁似梦的琴弦……每痛一次，就要想起他，开着那辆赛欧，不回头地消失在夜色里……

终于，伤口渐渐风干了，一圈一圈地拆去纱布，露出了一颗黑紫色的指甲。带着折痕，充满了黑紫色於血的指甲。可怜它，就忍不住又哭，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长出一颗全新的、没有伤痕的来？然后，陆陆续续地听到他的消息：和一群朋友去了西藏；陪他的妻去了欧洲；又在新建的小区置了一套房子；甚至，换掉了那辆赛欧……每听到一次心里就隐隐地不适，就像看那颗带血的指甲。那么，离开他，是错了吗？可是，爱，是不能有人分享的；就像我手指上的痛，是无人能分担的，那种痛，一如失爱。

新的指甲一点点长出来，把那颗血指甲顶得翘翘的，忽然觉得它好丑，于是，每被新指甲顶出一弯，便小心地用指甲刀剪掉，就像日子，一圈一圈地过去了。

夏天的午后，一个人舒舒服服地洗了红酒浴，而后又习惯性地泡在澡盆里修剪指甲。忽然发现，那颗黑紫色的血指甲，只剩下最后一弯了。没有一丝犹豫，三下两下地把它剪掉。细细地端详拇指，竟依然洁白、美丽如初。那天下午，去买了最鲜艳的寇丹，装饰每一颗指甲……

彻骨的痛，是要有耐心慢慢消受的，无论这痛是心上的，抑或，仅仅是来自一颗指甲。那种经历，如花凋，虽凄艳，也是美丽的过程了。况且，忍过了那阵儿痛，又全然是新鲜的一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