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蔚蓝的天空下 |
||
|
小时候,我最想要的东西是一顶帽子,一顶童话里护林老人戴的那种可以隐形的帽子。每夜临睡前,我常常合拢一双小手,闭上眼睛,对着黑暗里臆想的慈悲的仙女说:“请赐给我一顶能隐形的帽子吧……” 多好啊,戴上那顶帽子就没人能看到我了。上学的路上,那群好奇的小孩儿就不会跟在我身后指指点点了,那个霸道的坏小子就不能再抢走我的书包而后神气地叫着:“来追我呀。” 成年之后,怀想少年时那段“隐形”情结,我明白是因自己不太成熟的自尊心所致。随着年龄的增长,那种脆弱的心态渐渐被克服掉了,我逛街、看电影,甚至同朋友一起去旅游,拖着两条残腿,迎着各种各样的目光而毫无怯色,这大概得益于被我变通了的“隐形法”,在我的观念里,“残疾”两个字已被我暗自“隐”去,我从未因残疾阻碍自己去做想做的事。一次,我代表单位去参加市里的一次知识竞赛赛。入场时,观众席上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单位没人了?怎么派个这样的人来?”我的背上一凉,羞愤难当。转念一想,他怎么看我是他的水准问题,我大可不必再度陷入少年时的窘迫。所以,我同其它参赛者一样坦然而从容地走到台上去了。还有一次,一家刊物要发表我的作品并配发照片,一向不喜欢照相的我只好硬着头皮到一家艺术影楼去拍照。也许是素来照相的都是些美丽的佳人,见了我,服务小姐便不大热情,一边给我化妆一边将嘴角拉得低低的。我问她:“你们只喜欢为漂亮小姐服务吗?”她说:“那倒不是。”脸子仍是冷冷的。 “这样的事,我们几乎随时都会遇碰到,如果因此觉得失去了尊严,那么我们就很难生存下去了。”一个研究心理学的残疾朋友这样说。较之我的“隐形法”,他的做法要更豁达一些。他生活在一座颇繁华的城市里,因每天只能骑脚踏三轮车上下班,有两条禁行道是他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他骑在车上,警察看不出他是残疾人,便要罚他。他向警察说明他是残疾人,警察不信,要他掀起裤管看看那条肌肉萎缩的腿,又让他下车在他面前走上几步。这样一来,吸引了好多看客……事后,这位朋友不无幽默地说:“你想想看,在蔚蓝的天空下,我这道残缺的风景还挺迷人呢。”他说:“面对警察时我很坦然,并没有受辱的感觉。我会揣摸他看我走路时有什么样的心态,而他却不会顾及我当时是什么心态。面对各种窘境,我们只能而且必须直面人生。” 是啊,在蔚蓝的天空下,残疾人无异于一道残缺的风景。面对种种苛刻的“观赏”,仅有健全的心态是不足以支撑脆弱的自尊的,须有一颗超常坚强而高傲的灵魂……可是有一天我这颗坚强而高傲的灵魂却被一个小女孩儿融化了。她说:“阿姨你怎么不好好走路呢?”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她,她就又说:“阿姨我来教你。”细软的小手便牵住了我。我说:“阿姨的腿残疾了。”她说:“残疾了也能走好的,只要你下定决心。”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暖暖地涌上来。面对人生的种种冷遇我很少哭的,可是这一回却泪流不止。她说得多好啊:残疾了也能走好的。在蔚蓝的天空下,我们用残疾的脚,走自己的路。 [编后语]雁声,编完你这篇文章正值晚上。 坐在书桌前,透过淡黄色的落地纱帘,能看见夜空下闪烁的灯光,不知此刻远方的你在做什么? 雁声,读完你的文章我不想说你多么坚强,因为我深知,所谓的坚强和达观都是生活逼出来的,自有一份苦涩深藏其中。 是的,命运的拣选没有人可以拒绝领受,只有承受。能够从容平静地承受,已是胜利者了,会有一面光荣的旗帜飘扬在你的生命里,对吗? ——赵泽华 附:这篇文章写于1997年,获得了《三月风》杂志“维纳斯星座‘面对残疾’征文”的三等奖。责任编辑赵泽华老师的这段编后语,今天读来,仍让我回味不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