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善良

 
 

雁声

及时行善,是事后拂过心田的清风,润心润肺,熨贴、满足;而错过善良,却如同在皮肉里埋下了一枚细小的刺,每遇风天雨日就会隐隐作痛。不过是微小的、若有若无的痛,却会时隐时现地,延伸过一段或整个人生……

是初春的日子,北方风最大的时节,街上黄沙飞滚,一对夫妇推着手推车卖花。百合、杜鹃、雏菊……无意间掠了一眼,但见姹紫嫣红间一株瘦小的植物,密匝匝的细小绿叶间开着戚戚艾艾的小白花儿,不细看甚至看不出那是花儿,仿佛深秋初落的几点霜痕。心里就无由地生出怜惜,赶着问夫妇俩:“这是什么花儿?”为夫的抢着说:“六月雪。”有一霎的愣忡,怎么,怎么会给一种花儿取这么委屈的名字?又追着问价钱,说是六元就卖。就要掏钱买下来,却被女友拉扯开了,说:“这哪里是花呀?不好看。”真的不是好看的花儿,甚至不堪叫做花儿,可是,那星星点点的,随时都要融化了的小白点儿,却再也没离开过我的心。大风的天,会把她吹成什么样儿呢?会被谁家买去呢?那么娇弱,又不好看的小花儿,会不会有人怜惜呢?如果我买了来,会置在有白色窗纱的窗台上,会细心地给她浇水、晒太阳……可是,六元钱,让我整个春天都心有不安。

错过与花儿为善,心尚难安,何况对人呢?

记不清是第几次了,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孩,独自摇着轮椅,摊一块白布在路口,喋喋不休地向人们诉说她的经历。开始的时候,人们耐心而动情地听她的故事:父亲弃下母亲和残疾的她不知去向,母亲带着她来这座城市找父亲,没找到父亲,母亲又疯掉了。舅舅把母亲接走了,却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想请好心人帮她找一份工作,她想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独自生存,她说她不想终日乞讨为生。我曾经塞给她一张返乡的车票,让她回家乡吃救济。她却坚决地摇头,她说:想到那个地方,心里就冷……可是她没有文凭,也没有特别的技能,又不能走路,谁又肯雇用她呢?于是,她只能乞讨。每天傍晚从她身旁路过,看到白布上堆着不少的零钱,也有十元五元的纸币,心想,她的日子还过得去。

然后,冬天来了。女孩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寒风里发抖。最后一次看到她时,心想:休息时要翻一下旧物,给她找件棉衣穿……可是,她却再也没在那个路口出现。人们在附近的湖里发现了她的尸体。湖岸的雪地上,深深的轮椅辙印一直延伸到水中……我想她一定是太冷了,冷到心里去了。如果我早一点给她找一件棉衣;如果我肯多和她说几句话,甚至推着她的轮椅到她住的地方看看……是不是就可以把她的心暖过来?

她摇着轮椅冲向湖水的那一刻,一定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