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身女人病了

 
 

雁声

心情浮躁或工作劳累的时候,你很想生一回病。生一回不算严重却足以制造出弱弱的、恹恹的病中情调的病。生病容易使人情绪低落,而人在情绪低落时容易变得美好和诗意——你一直固执地这样认为。后来你果然就生了这么一场病,是感冒。恰到好处的虚弱、恰到好处的若有若无的忧伤,适逢那天下了点小雨,雨也病了似的,有气无力地在窗棂上敲敲打打,你有点找到了病西施和痴黛玉的感觉。你就套用了一句时髦的感慨:生病,真好!

那天恰巧是星期六,你半养病半养神地躺了一整天。可是到了晚上你的病情忽然加重了,体温升高,呼吸困难,你挨不下去了,就忘了生病与情调的关系,牙齿打着颤下床去拿药。你已经很久没生病了,也很久没去医院开药了,你找来找去只找到了一片扑热息痛。你一边吃药一边忽然想,如果有个爱人多好,即便不像你曾设想的那么绅士那么懂得女人心,哪怕粗暴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他会像一个将军命令士兵那样命令你吃药,你就会发现被人命令被人呵斥还真是一件甜蜜的事呢。可是平时那些没风度的男人你是理都懒得理的。

那片扑热息痛没起什么作用,半夜里,你鼻塞目眩,怎么躺着都睡不着,你索性坐起来打开了电脑。你随便进了一个聊天室,你对所有的人说,我病了,一个独身女人病了。那些好心的男人就一窝蜂地拥过来,他们建议你吃各种速效的感冒药。你说你没力气去买药一个男人就不厌其烦地建议你喝开水;你说你没力气去烧开水,那个男人就黔驴技穷了。你就对这些光说不练的家伙没了信心,就想起平日里那些关系有点暧昧、常和你眉来眼去的男人。你在心里发了暗誓,如果现在他们中的一个想着来看看你,你就视他为知已;如果来看你的男人手上捧着鲜花,你就答应做他的情人;如果男人手上是一碗热汤面外加两只荷包蛋——天哪,一碗热汤面外加两只荷包蛋,那么你就不管他是三寸丁武大郎还是看门人卡西摩多,非他不嫁了。你有点为自己的誓言不安,那可是终身大事呀,万一那个男人真的很对不起观众,你可怎么跟那些好挑剔的女友交代?万幸的是那个好运气的男人始终没有出现。你只好独自病下去了。

星期一的早晨你仍然没退烧,可是你却不得不去上班了,简员的风声日紧,你可不敢对着饭碗撒娇。你昏头昏脑地扯过一双丝袜,也不管它穿在脚上“前面露着蒜瓣后面露着鸡蛋儿”,胡乱蹬上一双“千百度”或“达芙妮”做掩饰。你对自己说,怎么可以对一个病人过分苛刻呢?要对自己好一点。那天你故意操着很重的鼻音向领导请示工作,又像早期港台歌星那样在电话里粘粘地和朋友讲话,可是竟没有一个人听出你感冒了,或者是他们听出了也装做没听出。你就愤愤地想,等着瞧吧,我就不信你们不会感冒?

他们非但没感冒,而且兴高采烈地来约你了,这些家伙,在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他们也像雨后的春笋般冒了出来。看着这些晴天的雨伞雨天的太阳镜,你的鼻子里直喷冷气。有个男人没发觉你的心情与先前有什么不同,不识时务地说有事你就言语一声。你就笑笑地眯着眼睛看他。你这个又清高又狡猾的女人,好多次,你这么眯着眼端详男人,就看出了一个自称长得像刘德华的男人鼻梁有点儿歪,还听出一个搞播音的男人平翘舌咬不准。你的病好了,就忘了端着热汤面外加两个荷包蛋的武大郎或卡西摩多了。所以,以后你还得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