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是一种不老的美

 
 

几天前大学时代的几个同学聚会,大家天南海北地来到我所在的城市。喝酒、唱歌、聊天……然后,他们对我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开朗、乐观,有激情。我会心一笑。我知道他们一直对我放心不下的:独身、残疾,一个人住在租来的小屋里,一定不胜凄凉……可是他们眼前的我没有一丝苦楚悲凉的样子。我不是在他们面前作秀,也不是打肿了脸来充胖子,充满激情地活着,已然成为我的一种生活方式和信条。

一个三岁时就患了小儿麻痹症的女孩子,生长在一个贫困的家庭里,用瘫软的双腿一步步走出家门,走进校园,又走上社会……她靠的是什么?是激情!如果说,残疾如我,还有勇气说自己是幸运的,那么,就是因为上帝让我遭遇磨难的同时也赐予了我战胜磨难的法宝——激情。它会让暗淡的人生变得明亮;让绝境中诞生奇迹。人生是一团泥,本无奇异可言,但是,如果加进了足够的激情,再把握好拿捏的分寸和力道,就会创造出化境般的作品来。所以,激情于我而言,就是一种信念一种执着。  

 由于儿麻后遗症,我走起路来就像一只断翅的小鸟,左倾一下,右倾一下,年幼时的我,却不愿让别人来搀扶,常常在家人午睡时偷偷蹩到外面,一路扶着墙走出去很远,不小心便要摔倒,细嫩的膝盖常常破得血淋淋的。可是我从未停止过行走。爸爸见了小白裙子上的斑斑血迹心疼得要命,求木匠叔叔为我做了一根十分漂亮的拐杖,送到我手上却不喜欢。爸爸用命令的口吻说,出去必须要带上拐杖。我没办法,便把拐杖拖在身后无精打采地走出去,躲过爸爸,拚力想要把它折断,却是枉费力气。爸爸见了,只好笑着摇摇头,由着我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去闯了。从扎着羊角小辫伏在爸爸背上去上学的小女孩到披一肩长发独自支撑人生的我,一路“闯”过来,不知跌了多少跤,流了多少血和泪。不是没有过沮丧和绝望,每一次的跌倒和挫伤,我只能让自己慢慢复原,慢慢地让心灵重新注满了激情。

我想我的激情有一半是砺石一样的生活激发出来的,另一半便是我的父亲遗传给我的。我的父亲是一个有激情的父亲。三岁的那一年,他的已经穿坏了两双鞋子的小女儿,一夜之间便不再能走路了。他将家里仅有的钱一元一元、一角一角地数了带在身上,背了他可怜的女儿去四处求医问药。钱花光了,他便去挣,挣了钱,又背着我去治病……如果他是个颓废的、没有激情的男人,摊上这么个女儿,肯定就彻底把她放弃了,那么我想像不出我的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13岁那年,我以距满分2分之差的好成绩考上了一所重点初中。妈妈忧虑地说:“虽然是重点中学,离家太远,还是别让孩子去念吧。”父亲却说:“他只差2分就考了满分哩,不念怪可惜。只要她愿意,我天天背她去上学也行呀。”此后,在我6年的中学时光里,父亲每个周末都要到学校将住宿的我接回家,而后再在星期一早晨顶着几颗残星将我送回学校。逢着雪天,他便执意将瘦长得几乎同他一般高的女儿背在背上,走上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大口地喘气……

大学毕业后,因为残疾,我很久都没找到工作。在七月无遮无拦的阳光下,我的父亲陪着我东奔西走。他像个执着的朝圣者,每天都到有关部门去为我找工作,直到有一天,他在一权力部门的办公楼的厕所旁边静静地等,等某间办公室里的某个掌权的人物来上厕所。等了一上午,跟随着人家进到厕所里,把自己口袋里的500元塞进人家的口袋,人家不理,他就再塞500……那是我们家唯一一张存折上仅有的数字,它为我换来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好多现代人已经不在拥有也不再相信激情了。激情,好像已成了上个世纪的古董,是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的产物了。可是,就如同那些壮烈的年代没有激情就没有胜利和英雄一样,在今天,没有激情,就不会有成功,不会有淋漓尽致的快意人生。正因为有了激情,我才有了一份自食其力和生活,有了那么多朋友,创作出了大量的文学作品……所以,虽然经历过无安息的艰难,我还是在每一个早晨都满怀激情,相信爱情的纯真,相信人性的美好,相信奇迹会出现……这,似乎有点傻气,但,也是一种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