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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奶奶常将我揽在怀里对着夜空细声慢语地说:“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地上就有多少个女孩。一个女孩一个模样,有的是大脑门塌鼻子的丑小孩,有的是亮眼睛樱桃口的俊丫头……”于是,我便摇着奶奶的手臂不停地问:“我是什么样的?我是什么样的?”奶奶总是不置可否地说:“你是个可爱又淘气的傻孩子……”
长大后,对镜自顾,看到了那个大脑门、塌鼻子的丑女孩,便不再问别人“我是什么样”的了。
十几岁时,班里一个穿海魂衫的男孩子瞪着无邪的眼睛对我说:“我有5块钱,咱们一块儿去公园划船、吃冰激凌好吗?”我问他:“为什么不请别人?”
“你和别人不一样……”
忽然间想把那个缠了我好久的问题抛给他,求证一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摸索摸大脑门塌鼻子还是欲言又止。当然也没有接受那生平第一次男孩子的邀请。
一直栖在妈妈那双宽大、温暖的翅膀之下,被她疼着、宠着,可心里却时时鼓荡着一个流浪的念头。好希望能有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陪着背着一副简单的行囊浪迹天涯,走进瑞丽江边的小竹楼,坐在火塘边喝醇香的米酒,听老阿妈讲上古的传说……然而再没有穿着海魂衫的男孩来邀我。于是,在一个飘着毛毛雨的日子,我留给妈妈一张字条,独自背着牛仔包去寻找梦中的小竹楼。
当我挤上站台,看见一列列火车呼啸着将一群群的人卷走,心里好紧张,直至紧张得涌出了眼泪。终于逃也似地中餐
回家,无可奈何地撕碎了那张字条,连同一张被剪过了的单程车票。
此后,我将那个梦紧紧地收入心底,不肯示人,直到那一年梦中的男主角悄然登场。他轻轻地说:“你是个好特别的女孩。我知道你的梦,让我帮你圆那些梦好吗?”我仍旧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只是为他的承诺而深深动情,不再因着大脑门塌鼻子而自卑,哭湿了他宽宽厚厚的肩膀,并且在他的纵容下又织了好多好多的梦。那萦于心际的梦翼被他牵得好远好远。
有一天,他像一个大男人一样正正经经地说:“我们结婚吧。”我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结婚”是一件好陌生好遥远的事,将意味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日子。我不知道在那种日子里,是否我们的每一个梦都会变成现实还是现实会宰割掉我们所有的梦。他像一个被刺伤的斗士,未留一个字地走了,去了我所不知道的远方。我怎么也洒脱不起来,站在雪地里哭了又是哭,哭了又哭……
同龄的朋友说:“切不可在世俗中失却了纯真的梦。”妈妈说:“长大成人了,该现实一些了。”
我努力在两者之间寻找着自己,构筑着自己,完善着自己。也许终究还会在某一天与一个人相恋,但不再满足于谈心和织梦,要紧的是共栖于屋檐下做恩爱的柴米夫妻。那么,我还会不会惧怕感情的羁绊?会不会心甘情愿地去熏染世俗的烟尘?
幸福总是由远而近由过而远再由远而近……但终会被追逐不息的人所拥有。大脑门、塌鼻子的丑女孩也不会例外吧?!
我这样问自己。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心说: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