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胜缺憾,是一种从容的美[雁声]

 

一直害怕穿过那种有落地镜的大厅。空旷、明亮,仿佛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仿佛一记记足音会传彻每一个角落……最怕的,是在那面足够长足够大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两条腿绵软无力的样子……一直这样,不敢面对自己。于是,不管多么酷热的夏天,也不敢穿裙子;在众目睽睽下,就算内急得忍无可忍也不敢穿过那些各异的目光去上厕所……于是,直到25岁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裙裾飞扬的飘逸;然后是紧身背心的体贴感觉……
不管人们怎样说:残缺也是一种美;真正的美来自于心灵而不是外表……我却始终不敢相信自己也是美的。残疾,一直是我心上的一记永远难以愈合的伤疤,是我永远的痛。对待命运,我更愿意以一种接纳的心态来对待:上帝给我一片麦田,我就收获麦粒;上帝给我一片灌木,我就收获浆果;上帝给我一片荒漠,我就播洒种籽……也许,我没有运气得到额外的眷顾,但我力求把自己所拥有的经营得最好……这种生命观也许过于低调了,可是,我喜欢。
知道自己骨子里仍然有着难以根除的卑怯。人前的一分从容,需要内心十分的勇气。越是在自己看重的人面前越是无所事从,与那个随意、放松的自我判若两人……挣脱这这份残疾带来的缺憾的桎梏,真的是一场艰难的心之役。
因为残疾,在许多事面前,就给自己划定了不可愈越的界线。比如,我从没想过自己能骑马,游泳更是想入非非。直到不久前,在朋友们的帮助下,这两件事都变成了现实,竟让我对生命有了新的领悟。一次,与一群残疾朋友到一个郊外农场的渡假村庄玩,庄主带着几个孩子在小空场上骑马,在一旁观看的我眼看着每个小孩子都骑了一圈,心竟狂跳起来。最后,所有的孩子都骑过了,庄主问:还有谁要骑?我的脸都涨红了,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爬到那匹马身上去。身旁的一位大姐看出了我的心思,高声对庄主说:让雁子骑,让雁子骑!我不再犹豫,在庄主的托举下,终于爬上了马。虽然只骑着这那匹慢跑的马转了两个圈圈,但那份尝试未知的喜悦让我兴奋了好久。游泳是在一个周末,单位组织到水库去玩。在那个小码头,会游泳不会游泳的人都租了救生圈下到水里玩了,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岸上,任大家怎么劝说也不肯换上泳衣下水,尽管我心里那么渴望在那片清凉的水中嬉戏。后来,总算下了决心,换上了泳衣,可是却连走出换衣服的小帐篷的勇气都没有,毕竟,把残缺的身体暴露在人前,是一件多么难堪的事啊……终于还是套上了救生圈下到水里了。一阵紧张的颤抖后,在轻柔的水波的拍打下,渐渐放松起来。时而把脸贴在水面上,看远处层叠着的山,看波光鳞鳞的一望无际的水面;时而漂浮在水上,不时有蜻蜓和蝴蝶从眼前掠过……偶尔有游船驶过,涌起的暗流让我有惊无险地惊叫不止……后来,在水性好的同事的帮助下,我竟从码头“游”到了百余米外的对岸,然后又“游”了回来……
这两件小事,在常人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可是,对我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一步。只需要一点勇气,迈出这一步,就感受到了另一番情趣和快乐,看来,最难战胜的,真的是自己。
残缺,不见得是美的,可是,战胜残缺,直面生命,进而感受到超越的快乐,真的是一种美,是一种大气的、从容的美。“越是残疾越美丽”,是我们的追求,而战胜残缺,却是我们美丽的第一步。用沉静、从容的心面对自己的残缺以及残缺带来的命运的种种磨难,做这样的女人,我以为,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