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恋征文

 初恋(窗子) 我的初恋(嘴巴和尚) 雪地上的红玫瑰(解语花) 再说初恋(窗子) 我的初恋(西江月) 我的初恋(铁珊瑚) 我的化学老师(ice)
一才初恋一 一才初恋二 无法释怀(难诉相思) 难以再续的尘缘(迟桂花) 八月的追忆
(云鸿)
为文消的人憔悴
(手心)
打开尘封的相思(沉岩)

我的初恋

      嘴巴和尚

   我这个人从小就是马大哈。
  由于父亲工作的调动,我们的家在城里北区和东区之间来回搬了好几次。因此,我们几兄妹就读的小学也随之换了好几间。到我读到四年级的时候,我们又搬回了北区。当时,附近小学的学位都很紧张,我们兄妹几个不可能都在一个小学了。而我最惨,母亲只能为我联系到一间半日制的小学。
  那是一间规模很小的学校,还分成两处,被一条马路和一片房子隔开。正校校舍是青砖灰瓦的老式祠堂,估计有上百年历史了,只有六间课室。分校是临时搭建的两间平房加一个巴掌大的操场。一个年级两个班,六个年级十二个班,课室不够用,必须来回倒。学生只能上半天课,轮候课室期间就在校外分小组自学做作业。这就是所谓的半日制小学。现在这样的学校在城市里已经很没有了,即使在当时也是不多见的。我倒很乐意接受这种半日制的教学安排。因为,半天的小组自学,实际上就是集体玩耍。
  那时我们经常草草做完作业,就满天飞呀。踢球、爬山、上树、玩水、捕蝉、摸鱼,花样层出不穷,我们的足迹几乎走遍了城里城外。学校附近的观音山和纪念堂是我们去得最多的地方。但是,由于自学小组是男女分开编排的,所以,那个时候我们玩耍可谓是“男女授受不亲”的。
  这样的小学不但规模小,而且是平民学校。有钱有势的人家根本就不愿把自己的子弟送到这种学校就读。因此,学校对来了一个我这样的干部子弟,还是比较重视的。我记得校长曾亲自到我们班视察,专门看我的作业本,然后摸着我的头说:“不错!不错!”
  大概也是因为这种关系,当我升到六年级,上一届的少先队大队长小学毕业了,我就稀里糊涂地被“选”为我们学校红领巾大队长。那可是个在老师之下,学生之上的位置。多少同学使劲努力也没当上啊。我却对这个位置的重要性懵然不知,更不懂怎样才能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因此,我除了上课,还是照样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但是,情况也悄悄地有了一点变化。就是在少先队辅导员召开学校大队委会议的时候,我渐渐地认识了她。
  她比我小两岁,低两届。我还在被考察阶段,人家早已是学校的大队委委员了。小丫头扎着两条小辫子,娇小玲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张红扑扑的瓜子脸,小嘴巴说起话来唧唧喳喳不饶人,唱起歌来清脆甜美像只百灵鸟,跳起舞来婀娜多姿好似小燕子。由于长期受男女授受不亲的熏陶,我竟对着这么漂亮的小丫头无动于衷。只是纳闷,人家比我小,怎么说起话来就头头是道呢?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听她的,好像大队长是她而不是我。当然,那时我也没有危机感,只知道上课、玩和当老师的傀儡。
  只是有那么一次,给我刺激了一下。那是我作为全校少先队员的唯一代表参加了全市红领巾代表大会后,辅导员要我向全校同学传达会议精神。这本来是一件非常容易的差事。由于我们学校的操场太小,开全校大会只能将同学们安排在各个教室里和过道上,讲话的人就躲在一个阁楼式校务室里发言——那里放着扩音器和麦克风。老师连稿子都给我准备好了,还导演彩排了好几次,我只需对着麦克风念稿就行了。就这样的差事,我也没干好,辅导员在旁边要不断提醒我,“嗓门再大一点儿!”念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要打瞌睡了。辅导员叹了一句:“唉!这次代表大会要是派小燕子去就好了。”当时简直臊得我无地自容。不过这种刺激,我第二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我这个傀儡的角色快要卸任的时候,文化大革命来了。不用考试了!不用上课了!不用回学校了!可以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了!当时我也和小伙伴们一起欢呼。对失去大队长这个头衔,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从此不见了小燕子,心里好像隐隐约约缺了点什么似的。当然,一觉睡醒之后,这种惆怅就全部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还是痛快地玩啊。
  后来,我们学校有人要组织红卫兵,我被邀请回校作为发起人之一参加了红卫兵。这时,我才惊讶地发现,小燕子也在其中,原来她也是干部子女。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年纪很小,充其量只是后来的红小兵。当时,我们也挎着自己印制的红卫兵袖章列队去抄家、破四旧,按着高矮顺序,我排头,小燕子排最后。在路上走的时候,人们总是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们,仿佛在说,这些孩子这么小也是红卫兵啊?我自己也感觉怪怪的,只管低着头,尽量躲着人们的眼光。可是,我偶尔回头看看小燕子,只见她身穿快到膝盖的绿军装,腰扎一条武装带,挽着袖子,卷着裤腿,昂首挺胸,迈着尽量大的步伐,摆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看着倒是三分滑稽可笑,七分天真烂漫。后来,造反派分成了两派,武斗兴起,我们的组织也散伙了。我和小燕子又回复到近在咫尺,天各一方的状态。
  在家闲散了两年,到复课闹革命的时候,我们不用考试,一下子就从小学毕业直接跳到初中三年级。在中学,我这种过时的大队长就非常不显眼了。但是,我发现学校新组建的宣传队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是她——小燕子。这个时候,我只有夹杂在观众席中,看人家表演的份了。记得在看她演《白毛女》的时候,我曾和其他同学在台下讥笑,说她那白毛女开门的动作像个偷鸡贼。她在台上却毫不知觉,仍然一丝不苟地翩翩起舞,又唱又跳。笑归笑,但我的心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董永,正仰望着天上的七仙女。小燕子变得如此高不可攀了。
  转眼我们初中毕业,还是不用考试,我被分配到市郊外的另一间中学读高中。董永与七仙女从此就断了消息。高中没毕业,我又赶着当时的潮流当兵去了。当兵是我从小的梦想,在部队更是清一色的和尚生活,基本没有机会接触异性。但当兵的人并不是和尚,有时候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天南海北地瞎侃。其中经常扯起的话题就是女人、女朋友。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默默无言。因为我没有女朋友,甚至连和女孩子一起玩或者相处的经历都没有,所以不敢乱吹。但看着别人眉飞色舞地乱吹一通时,我的心底里总是冉冉升起那七仙女偷鸡的
舞姿,然而这仙女的模样却是变得模模糊糊的了……。
  大部分城市兵都不愿提干,我也一样,服了五年兵役后就坚决要求退伍。回到地方,托父母的福,我在外贸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这时候,接触的女孩子虽然多了,但是我那种老是大大咧咧的样子,可能吓退了很多机会。
  直到有一天,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见马路对面走来一男一女。那男的什么样我根本没注意。只见那女的,披着一件军外衣,挽着裤腿,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比划着和那个男的边走边说。那不是小燕子吗?大眼睛还是那么水灵灵的,红扑扑的瓜子脸变成了白里透红的鹅蛋脸。哦,当年娇小玲珑的小燕子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七仙女又出现了,董永当年的感觉也出来了。可我只是在暮色中默默地看着他们渐渐远去。
  偶然的一天,我在一位初中同学的家里,谈起当年一起讥笑小燕子的偷鸡舞姿时,那同学说,他现在和小燕子一起在市团委的理论学习小组工作。通过这位同学我了解到,小燕子当了中学的老师,是临时被抽调到市团委的,好像还没有对象。后来,通过这位同学,我经常听到关于小燕子的消息,还知道小燕子偶尔也向我的这位同学问过我的情况。可是,我只是把这些消息作为茶余饭后消遣的话题,没有太往心里去。
  终于有一天,我刚出家门,在宿舍的大院里迎面碰到了小燕子。我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她,眼睛的余光却感觉到她那轻盈的身影直冲着我飘过来。我只好抬头看她一眼,她正盯着我,看我抬头,便大大方方地和我点头,说道:“你好!好多年没见了,还记得我吗?”我就顺便停下来,装出惊讶但又还记得的样子,和她聊了一会儿。她说她是来找和我住在同一幢楼的同学的,碰巧遇到我。打那以后,我们经常在院子里碰到,她都是找她的同学,但是每次她都停下来要和我聊一会儿才走。这时我才知道,我们两家其实住得很近,相隔不过几百米。原来七仙女根本就在凡间,董永心里踏实多了。
  没多久,我们家又搬到东区去了。我也在单位的安排下,到西郊的外语学校学一年外语,一周才回家一次。我和小燕子好象又要断线了。可是,在我学习快毕业的时候,她突然找到我,说想找个时间到我们家聊聊。我当然欢迎了。果然,不久的一个星期天,她来了。在我家里,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临走的时候,她对我说,她要带队去知青农场,问我能不能和他通信。我说可以,但心里却直嘀咕,不知她来信要说些啥。
  过了漫长的一个星期,我终于收到她的信了。我第一次看到她写的字,有点像男孩子写的,但是很漂亮,很流畅。她在信中的一句话——“知足者贫亦乐,不知足者富也愁”深深地打动了我。我认定这辈子就是她了。两地飞鸿帮助我们打开了心扉,马大哈终于赢得了小燕子的芳心。
  七仙女嫁给了董永之后,才向董永透漏,那些巧遇其实都是七仙女精心安排的。七仙女早就看上了董永,经过几年的明察暗访,多方考证,认定董永这个马大哈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汉,才上演了这一幕一幕的喜剧。马大哈能落入这么精明能干又这么漂亮美丽的小燕子的圈套,也不枉此生了。吾愿足矣!
  这就是我的初恋,也是我唯一的一次恋爱,平平淡淡却让我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