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泪，没有悲伤

难诉相思

　　一个女人降临人世，注定要遭遇许多坎坷。对待痛苦的不同方式，会让女人脱胎换骨。历经磨难而永不低头的女人，神韵中平添了一份淡定从容。即使她的容颜不再年轻，然而她的脸因远离悲伤而美丽，因写满微笑而雍容。

    多年以前，我在省儿童医院进修。在四病区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在我分管的小病人当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小晶晶――一个只有七岁的小男孩。我刚到四病区时，他已住院许多天。他患的是法洛氏四联症，虽动过手术，却没有成功。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心功能越来越衰弱。一个月下来，我没有看他平躺过。
    病区是无陪的，常常可听到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可是，小晶晶的病房很安静，我想，他是连哭喊的力气也没有了。
    每周二四六下午两点到四点，是探视时间。他的母亲，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每每在这个时候准时出现在他身边，给他讲故事，给他削苹果，和他搭积木。在儿子面前，她始终浅笑盈盈，和颜悦色。每次分别时，她也是微笑着和他告别，对他说，妈妈很快会来看你。我相信在小晶晶眼里，妈妈是他的全部支柱。他知道，妈妈永远爱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对她，知道得不多，只知道她是一个幼儿园老师。科室里，所有医生护士都很喜欢她，都为无法替她分忧而难过。
        
    大家都知道，可怜的男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个苍白瘦弱的孩子，有着和他母亲酷似的漂亮脸蛋。他一直那么安静，安静得让我们心疼。每天，他就那么乖乖地端坐在床上，让医生给他检查，让护士给他打针。他来到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舒坦过。可他还不知道怨天尤人。我想，他的母亲，那么多年来一直精心照料他、陪伴他的母亲，比谁都清楚最终的结局，她的心一定碎成片片了。
    在四病区的最后一天，中午我值班，小晶晶病情恶化了。护士赶紧通知家属。不一会儿，她赶到了。男孩是死在妈妈怀里的。临死前他小脸已呈灰色，眼神很朦胧。他反复说的话就是：妈妈，我害怕，抱抱我！她抱着他，抚摸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小晶晶，放心地去吧，妈妈在你身边，妈妈不会离开你。在她的柔声低语中，小晶晶的灵魂渐渐升上天堂。
    直到小晶晶断气，她才抱着那小小的躯壳痛哭失声。
    一旁的医生护士也悄悄地掉泪，为男孩，更为了这可怜的母亲。

    半年后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和一帮朋友去柳浪闻莺拍照。我看到在鲜花丛中，一群花蝴蝶似的孩子在相互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感染着我，吸引着我，我把镜头对准了他们。那万里无云的蓝天、那姹紫嫣红的鲜花、那天真烂漫的笑脸，就这样定格在我的视野里。
    当我放下相机，站起身时，那些孩子们已经争先恐后地向同一个方向聚拢。他们的中心是个一望而知是他们老师的年轻女子。他们七嘴八舌地、兴奋地向她诉说着什么，比划着什么。她俯下身子，饶有兴致地听着，回应着。当她抬头向我这里张望时，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是小晶晶的母亲。
    她那由衷的笑容震撼了我。

    其实，这半年来，我一直在心里牵挂着她，担心着她。而那一刻，我知道这些担心是多余的。
    她把她身边的所有孩子都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她爱他们。在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面前，泪水不会再流，悲伤不会永久。他们带给她快乐，带给她希望。他们让她的微笑更加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