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春天与家的怀想
党代表
科威特是极度炎热与缺水的国度,地偏一隅的苏比亚沙漠更是寻了这因由,在春季到来的当口,开始将积蓄一冬的能量,以沙尘暴的方式宣泄,日复一日。弥天蔽日的黄尘,势不可挡的西风,把心境带到暮秋,让情绪跌入深谷,肃杀的感觉,总只能依靠聚聊时的插科打诨来缓解,依靠痛饮后的大醉或微熏来蒙蔽。我真的不喜欢这里的春天。
沙漠的春天是不能用风和日丽、百花争妍设喻的,是不能用草长莺飞、山清水秀来描摹的,更不适合用“红杏枝头春意闹”这样绚丽跃动的诗句做遐思的。这里目所能及的绿色,只有蓬勃的骆驼刺和在它周围伏地而生的零星野草,花是极其罕见的,可也竟有极少的野菊花用耀眼的金黄展示着它生命的存在和性格的不屈,这是我惊诧的发现。
一场倏忽而止戛然而止的暴雨,让一种状如棒棒糖,通体如雪的蘑菇竟然被发掘,无风的日子,邀了同事采回熬汤,才发现这个小小的菌类,就象是被一个恶作剧的孩子,随意地插入沙中,只有茎干决无根须,轻拈缓提间便收获一份惬意与乐趣,只是这口感极爽的菌子竟然有一个被臆测的名字“驮粪蘑”。
可是这终究不是春天的感受,干燥、如夏日般灼热的阳光、强劲的紫外线、肆虐的风沙一起主导着沙漠春天的旋律,骆驼刺和伏地而生的野草、突然闪现的野菊,只不过是沙漠春天的另类布景和不起眼的道具而已;春天于我,注定是家乡润泽清新的图景:那突兀的青峰、满树的繁花,那沁人心脾的碧泉、摇曳心旌的和风,那暗香浮动的静夜、鸟语花香的晨曦,那大江两岸火红夺目的杜鹃、城市广场欢快轻漾的裙裾。多少次的冥思中,我在倾听葛洲平湖的宁静,关注西陵峡口的涛声,那厚重沉稳的碧波,承载了几代水电人的坚毅守望,那奔腾流转的雪浪,荡涤着五万建设者的忠肝义胆,我自豪是这铁军中的一员。
沙漠的春天不唯是自然景观的残秋,更是羁旅途中的落寞孤寂。马志远的《秋思》曾经作了这样凄凉的描述:“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但毕竟还有小桥流水人家的温暖,这里却只有大漠孤烟直,“沧海”落日圆的苍凉,久居沙漠,你是无法体会塞上诗篇的雄浑与苍劲的,你也无法感悟那水墨画一样的洒脱心境,苍凉其实是我所能做的唯一表达。
中国有句老话叫:“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其实在沙漠里打拼的同事,用这句话来比喻,大多都是一日到了晌午,一年到了春末,一生都在勤恳,所以想要秋华流彩,坚持是唯一的选择。早春二月已经过去,阳春三月翩跹而至,故土的春和景明,是醉心的时节,家的温暖、春的和煦是我精神的依托:想稚幼孩子纯美明净的笑颜,想挚爱亲朋的温馨叮咛,想夫妻间暴吵后回神的忍俊不禁,想知己间心领神会后的快意。这些都是我蕴藉在心中的春天。
有一群耐劳的伙伴,有为家庭打拼的自豪,有山明水秀家乡的浸润,有友情亲情的挂牵,我又怎么会抱怨这沙漠的春天呢?!
2003年的深秋,夕阳里的宜昌火车站站台上,大姐给我出国送行,我怕见到她的眼泪,坚决让她提前回去了,剩下笑吟吟的妻,我拍了她的肩膀说:“走吧,还有五分钟了。”,“好,走了。”妻露出了明净的笑容,站在车门回眸,闪动的是妻渐远的背影和还驻足车厢外同事的妻子们,她们掩面啜泣的伤感和男人的抚慰,让我的心动了一下,但竟然笑了,是妻春天般的开朗心境阻断了我以为会有的离别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