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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母亲去踏青
晓月泛舟
这个春天，林鹿有个心愿，要带母亲踏一次青。
近一年来，母亲极少出门。去年3月25日，母亲突发脑埂塞，经抢救治疗死里逃生，右手右脚却不再活动自如，语言也有一点儿障碍。母亲是积劳成疾，十多年来她和父亲退而不休地经营一爿小店，几乎没休息过。林鹿爱好摄影，从前也曾想过带母亲一起游玩，但直到母亲病倒也没能成行。
连续几天春风和煦，阳光明媚。三八妇女节这天放假，看看窗外初升的太阳，林鹿收拾好相机、角架，清早就赶回了娘家。
一．出门
开门的父亲说了声：“小鹿回来了”，母亲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房间，眼睛一看到林鹿就有了神采，笑逐颜开地说“好，好”
听完林鹿的提议，父亲立即说：“我正打算吃完早餐带你妈出去锻炼，有你陪着太好了。不过只能在附近转转，远了怕她吃不消。”
出门前父亲给母亲左臂戴了一个深色袖套，又戴了只劳动用的手套，林鹿不解地问：“妈妈还冷吗？”十七、八度的气温，母亲穿了两件厚毛衣、一件棉衣，还有羽绒裤。“下楼梯用的”父亲解释道。
父亲、林鹿，还有弟弟一家三口，前呼后拥地护着步履蹒跚的母亲走出家门，来到楼梯口。母亲放下那只有四个脚，可以单独直立的拐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楼梯，将用那只活动自如，戴着袖套的手臂搁在楼梯的扶手上，左手抓着扶梯，倒退着先用左脚下了一级台阶，然后弟媳半蹲着抬起母亲的右脚，放到左脚旁边，就这样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倒退着下楼。
林鹿为母亲捏着一把汗，一步一歇地始终保持在母亲前面的位置——“万一妈妈踏空，我就用身体顶住妈妈”。
到楼梯转弯处，母亲左脚没有动，右脚吃力地挪动着，差不多是以左脚为园心划一圈园，才到正好背对楼梯的位置。看着她艰难地挪步，林鹿心乱如麻，母亲含辛茹苦地养育了四个儿女，晚年还弹精竭虑地操劳，到头到谁也不能代替她痛，不能代替她走。林鹿为从前没有带母亲出游，到现在才弥补而自责。
这是令人难过的，近乎悲壮的出行，从三楼到一楼只有两层，母亲每下一级台阶都得需要勇气，她累得满脸通红，双腿发抖，中途停下休息了几次，平常人只需两分钟走的路程，母亲花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在路上
林鹿悬着的心，随着母亲平稳地坐到轮椅上而落下，这才想起返回楼上一趟，说了声：“等我一下”，匆匆放下背在肩上的角架，正犹豫着放哪儿，母亲迅速伸出左手，“给我”。林鹿心里一阵酸楚，到这时候母亲还奋不顾身地帮自己！“不给你”林鹿尽量轻松的口气地冲母亲一笑，把角架靠在轮椅边。当林鹿回到母亲身边，发现角架正搁在母亲的双腿上，她还用左手牢牢地抓着它。林鹿立即拿过来，泪水如潮在心里涌动。
正要出发，母亲用求助般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右手说：“这只手”，“冷吗？”父亲关切的问，母亲“嗯”了一声。林鹿看着母亲曾经给兄弟姐妹四个织过毛衣绣过枕套，牵过林鹿和儿子二代人，曾经那样纤细灵巧，如今却潺弱地缩成一团的右手，百感交集，立即取下自己的手套，小心奕奕地给母亲戴上，“左手也戴着吧”，林鹿说。“不用”，母亲抬起左手摆摆，“这个好的，不冷。”
穿过人群熙攘，车流不息的街道，父亲、弟弟、林鹿三人轮流推着母亲走入离家很近的大学校园。早春和暖的阳光照耀下，地上白色、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在草丛中闪烁，天空中的鸟儿飞来飞去，灰尾巴喜鹊在树林里时隐时现，长长的灰蓝色尾羽现出美丽的光泽。校园广场上精心种置着四季常绿的灌木，“妈，你看，柳树绿了”——顺着林鹿的手指望过去，远处一棵柳树仿佛披了件浅绿的烟纱。
校园里不少年青的身影，来去匆匆，透着青春的活力。远处有两棵并列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还裸露着枝桠，树梢上各有一个鸟巢，“幸亏今天来了，妈，你看，鸟巢过些时候就躲进树叶看不到啦”，“是的，”母亲说不来更多的话，高兴地点头附合着。
父亲说走出了汗，“今天是你锻炼的，成了我们锻炼”，他调侃道。“妈妈刚才锻炼了，在楼梯上，是吧？妈”，林鹿忙说。“咱们都锻炼”——父亲继续说了年前一周天天带母亲去竹叶山治疗的事，母亲接过话：“扎针灸”，她用左手比划着，“蛮吓人”。“
全身都是线，把她吓坏了，不过很有效”，父亲笑着说，“那个陈医生蛮负责的”。母亲似乎有些急了“哪里？没用”。林鹿一听，有意逗母亲：“那不是你把人家医生的功劳都埋没了”，母亲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路边的连翘花开了，用醒目的黄色表达着春天的喜悦，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芳草味。突然，母亲扬起左手：“他是哪个？”林鹿这才发现路边有一尊雕像，“物理学家，爱因斯坦，他发明了相对论”，“比如说你生病了，就觉得时间过得好慢，而小青年和女朋友在一起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这就是相对论”，林鹿玩笑的解释道。母亲听得认真，“哦”的一声点点头。
三．梅林
一行人不知不觉来到未名湖，林鹿放眼四顾，惊喜地发现樱园下面绿树丛中露出嫣红的花枝，想起这里有片梅林，便推着母亲走上前。随着他们的接近，丝丝缕缕梅花特有的幽香沁人心脾。近二十株梅树，红的、粉的、鹅黄的梅花在枝头绽放，开得玲珑光洁，树树参差错落，枝枝次弟横斜。
父亲把母亲推到一株最矮的梅花前，让母亲近距离看梅花奔放的花蕊，清丽的花瓣。林鹿拿出相机，拍了梅花的特写，在显示器上放给父母和弟弟看，几个人对梅花神清骨秀的风韵赏叹不已。母亲开心的笑着，兴致勃勃地要求从轮椅上下来走走，“玩一下”她兴奋地说。当她拄着拐杖站到地面，那种踏实、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林鹿赶紧拿相机对准母亲拍照。浏览相片时，父亲走到旁边，指着母亲小声说：“看到没，你妈现在没要拐杖站着，她可以这样站一小会儿”，“等过了清明节，我就带她住到医院的康复科治疗，争取扔掉拐杖”，听到父亲的计划，林鹿为之振奋——生活给我们许多磨难，岁月给我们许多创伤，但我们有勇敢的心承担，有亲人的爱呵护，让我们的人生之旅更坚实、自信吧。
阳光灿烂，加上活动了一会儿，母亲觉得有些热了，父亲轻轻解开她的丝巾，这关爱与情谊感染着林鹿。父亲年青时总是忙忙碌碌，似乎对母亲疏于关心，到老年，特别是母亲病重后的点点滴滴，才看出对母亲深厚的感情。若不是父亲无微不至的照料，林鹿真不敢想母亲现在的状况。
找一树最好看的粉梅为背景，让弟弟推了母亲过去，林鹿调整光圈速度，按下快门，给父母和弟弟拍照，让这美好的瞬间定格。
2006.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