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飞
爸妈的结合,是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年代。当时的爸爸已年届而立之年,却因为头上戴着“地主”、“资本家”、“右派”三顶大帽子,而依然过着形单影只的孤独生活,虽然爸爸是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却没有人敢走近他的生活。妈妈那时已经三十三岁,前夫因病去世后,给她留下了四个未成年的儿子。母亲生活的艰辛也是可想而知。爸爸和妈妈“同是天涯沦落人”,母亲虽然大字不识一斗,但是她敬重读书人,知道父亲决非久居人下之人,母亲心地善良,又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所以她也不怕别人给她扣帽子。当她牵着唯一的嫁妆——一头毛驴走进昔日地主的大门的时候,迎接她的不是鲜花和祝福,而是一场轩然大波。首先是大哥为母亲的选择而羞愧,把母亲所有的被子扔进了河里,并发誓不再认这个母亲;而外婆也跺着小脚大声疾呼:“完了,完了,女儿掉进粪坑了!”当即决定与女儿划清界线,以免引火烧身,招至不必要的麻烦。大字不识的母亲抛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直到三十多年后仍然广为流传,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四人帮”倒台以后,果然不出母亲所料,父亲时来运转,摘了帽子,恢复了工作,父亲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越想越不能平衡,自己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因为政治运动不但被夺去了最宝贵的青春,还给配上了一个五短身材、年长色衰的大姐。昔日学习不如自己的同学却一个个家庭幸福、婚姻美满,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爸爸一定要找回昔日的青春,曾经共患难的夫妻,今天却不能同享乐,家里整天弥漫着火药味,战争不断升级,在他们五十几岁的时候,去意已定的父亲终于抛弃了整日受气的母亲,去找寻失去的幸福了。
现在的父亲并不幸福,年近古稀的他,还要供养一个十三岁的儿子读初中,单位又不景气,每月只有五百元的收入,一家三口,日子总是过得紧巴巴。最近又听说,这500元也常常拿不到。
前不久,我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家乡的亲人谈及父母之事,也认为父亲对母亲太无情,现在倒霉了是活该。三叔还告诉了我母亲当初抛下的那句掷地有声的话:“管他帽子不帽子,只要他爱我,我爱他,我就嫁给他!”
虽然父母的结合是一个美丽的错,而我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一个多么偶然的巧合,但是我仍然很感谢给予我生命的父母,父亲的冷酷造就了我坚强的性格,母亲的善良给了我博爱的胸怀,所以父亲倒霉的时候我决不学他的冷酷,我要用妈妈教给我的爱心唤回他久失的良知。现在,我每个月从微薄的收入中拿出200元来,寄给父亲,我要用真情唤回他迷失的灵魂。
前不久,爸爸终于打来电话,表达了他忏悔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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