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雅走西藏

绒布寺的夜——拉雅走西藏27

西若唯色 
幽幽哲蚌寺
绒布寺的夜
他的背影
烟雨江南

月亮,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天空景物,因为它透明、沉静、贞洁而又富于幻想。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对过往常常会抱有冷酷的决绝的姿态,唯独对月亮始终情有独衷。“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绒布寺的夜,荒幽无边,我的头顶,依然跟随一轮忠贞不弃的月,使我孤身一人在珠穆朗玛所营造的寂寞里有了些微的安慰。

我以为此刻会有边塞苍凉的歌声响起,不曾料到清冷冷院落的风里传来一声“HI”。回头便看见了皮埃尔,后来他告诉我他的英文名字叫比尔。皮埃尔有着典型的法国男人温和的笑容与高大挺拔的身材,蓝幽幽的眼睛在月亮下面泛着孩童的羞涩,使我顿生好感。皮埃尔用法国人的英语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和father一起从北京到成都,从成都到昌都,从昌都坐汽车来西藏的过程。father原来已经72岁了,皮说他平常和父亲分别住在两个城市,很少能够在一起,这次是专门陪他来中国的。我扣紧胸前羽绒服的拉链,对他说“good son"。话是由衷的,想象中的法国男人应该将自己耗费在酒色的玫瑰与不羁的风里,没曾想眼前这个真实的告诉我他遵循的是一切我从小被教育灌输的美德。我尚且不能如他一样。即使让我邀请我的父亲去傍晚的夕阳中散一场步,我们彼此也会觉得唐突。但是皮让我越发感觉孤单起来,忽然想起我的双亲,他们在原地经历了一切中国人的苦难之后,依然一如既往白发鬓鬓的困在原地,仿佛一场宿命。也许我孤身一人来到珠穆朗玛,是为了抗争那无形的禁锢。

豌豆来叫我,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绒布寺招待所一间简易的客房里架着一口锅,雷加入在我们中间。食物依然是面条,不过加了鸡蛋,豌豆捞了很多堆到雷的碗里,雷欠身谦恭的答谢着,昏黄的电灯泡照在雷淤满风沙雨雪的皮肤上,格外有种令我感动的温暖。施开始说起了余纯顺,说他精神病的遗传史以及不可
掩饰的功利心,进而说到雷徒步走中国的意义,态度是激烈而批判的。令我惊讶的不是施的理论而是雷的态度,这个坚韧的男人似乎已经被5年的行走消磨了所有的锐气,他在我们面前唯唯诺诺的应承着,掩藏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明白我们,特别是施在他眼中不过是能实际帮助到他的路人,所以他在汽车遇到阻挡的时候会殷勤的积极的跑下去讨好的搬开大石头,所以即使是自己的精神被曲解也能掩饰住自己的热血。多么残酷的事实,当你怀揣理想为其倾尽所有的时候,布满荆棘的漫漫长路也许会迫使你遗弃最初的神圣。浓的悲哀,为灵魂归向荒原的余纯顺,为行进中不可预测的雷,也为自己那不容繁华孑孑孤立的心。

离开那炉火,限时供应的电已断了,拖了床抵住木门,钻进睡袋就着电筒写些笔记,孤单单的绒布寺之夜,只除了,那会跟了我生生世世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