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雅走西藏

他的背影

西若唯色 
幽幽哲蚌寺
绒布寺的夜
他的背影
烟雨江南

他就是那样闯入我的视线的,在珠峰大本营的一道沟壑下,他那背着大包向上攀爬的姿态呈现某种悲壮的气势,因为这个男人只是一个人,因为这个男人背后束起的头发直垂腰间,还因为这个男人赭红色的面容,给人太多的故事猜测。豌豆刹车跑过去,两个男人互相打量了几秒钟后在珠穆朗玛下紧紧拥抱,“真的是你?没想到,真没想到……”,他们不约而同喃喃自语。

豌豆向我介绍:他是徒步走中国的自助旅行者,前几年在云南见过,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长发的男人一身牛仔装,谦逊的笑容没有一丝平和之外的东西,我接过他双手递过来的名片:

徒步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 环保 民俗 探险 全中国

雷殿生    1998——2008北京

我在心里掐算:现在是2002年,他已经走了5年了。

在珠穆朗玛碰见雷,或许大家的内心都有一种奇特的感受,纷纷与雷合影留恋,雷一律谦恭有加,有求必应。我不能免俗的问他一些问题,雷的经历,就这样坦呈在我面前:雷计划十年徒步走完全中国,整个资金预算约30万元人民币,途中的照片及资料每累积达10公斤就邮寄回家,已经遭遇14次抢劫,走到哪里就搭帐篷住下,吃压缩饼干,捡牛粪烧水,今年春节在西宁度过,正月初六开始进藏,现在到达珠穆朗玛(2002年6月2日)。

雷的经历给我震撼的感受,当我听他淡淡道来的时候,想的是他的女人现在如何,他的父母现在如何,他所有原来的生活究竟怎样了?雷是属于那种背负大勇气的人,将自己单单割舍出来完成自己,将自己的生命抛入一片茫茫洪荒之中,离开温暖的窠臼,这样的结果,无论是与非,那份勇气与毅力,令人敬佩。

一行人在珠峰绒布寺招待所住下,施与洁住一间房,我要了个空房间一人住下,这人迹罕至的招待所条件简陋,空空荡荡,我的房间里四张木板床只我一人住下,检查了一下,并无门闩,豌豆见我戚惶不安,问我需不需要和他住一间房,我忙说“不用”。定日过后,担心自己不能处理与控制和旅伴相处的气氛,越发惶恐了。豌豆的眼睛里有着些许无法释怀的内容,他说:“楚楚,我就在你隔壁,晚上有什么事叫一声。”我说“谢谢”。

豌豆他们开始做晚饭了,我一人来到院子里,门口便可望见整个珠穆朗玛的身影,残阳正下,冷的风,袭过这荒凉,抬眼看见小山丘上藏族老妇佝偻的身影一步一步蹒跚着,转经筒在她的手中永不停歇。山丘上经幡兀自飘扬,顺着它们找到山下的绒布寺,土坯的寺庙,乌黑破旧的门,全无拉萨寺庙的金碧辉煌,但是它却拥有世界最高寺庙的荣誉,大气天成。绒布寺,我并没有真正的进去过,只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但是因为它的存在,却在我的心中留下对藏民族深深的敬意:信仰,无处不在。

殷红的夕阳,雪白的珠穆朗玛,我静静的伫立在寒凉的风里,前面的石头上,是雷的背影,他象一座雕像,任由暮色勾勒他的身躯,一动不动,我注视着珠穆朗玛和它脚下思绪深沉的男子,一直到黑夜将一切替换,月亮爬上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