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雅走西藏

幽幽哲蚌寺

西若唯色 
幽幽哲蚌寺
绒布寺的夜
他的背影
烟雨江南

从色拉寺出来,坐巴士来到路口转车去哲蚌寺的时候,拉萨的天忽然变了脸,朔风劲吹,穿透过我薄薄的兰衫,有些冷的感觉,而在早晨,金色的太阳弥漫在色拉寺的高墙上,做工的藏女们唱着嘹亮的歌谣,一切都是暖洋洋的。

开往哲蚌寺的巴士车的后排坐着一家藏族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共六七人,一律穿着羊皮藏装,已经看不出其本来的颜色,可以想象,这样的衣服是在荒原雪山上抵御了无数大自然天气猛烈的袭击后来到拉萨城的,我猜想他们来自牧区,是前往哲蚌寺拜佛的。汽车行使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卖票的汉族小伙子开始和那家藏族人用藏语交涉起来,我听不懂藏语,但也勉强能猜到藏族一家人买不起车票,卖票的男子立刻凶了起来,用手指着车门对着他们大吼大叫,年老的藏族老人将一卷皱巴巴的毛票子递给卖票的男子,然后他们就一个一个默默从我面前走过去下了车,最后从我面前下车的是个七八岁的穿着羊皮袄的小男孩。汽车扬长而去,卖票的男子脸露轻蔑的表情:“没钱还想坐车。”我往后望去,藏族一家人孤零零的迎着风往前走着,这一路到哲蚌寺,不知道他们要走多久才能见到他们的佛。卖票的男子是四川口音,刚刚这一幕给我强烈的无奈,我知道西藏正在被迅速的改变着,物质优越凌驾一切的恶习正在侵染着平和善良与仁慈。

太阳出来了,傍山而建的哲蚌寺在正午的阳光中静悄悄的,大门口有个衣衫褴褛的妇女带着两个孩子在乞讨,怀里的那个孩子似乎无精打采的睡着了,小女孩正在吃午饭,脏兮兮的手抓着酥油往嘴里喂,看见了我咧开大嘴笑,她的母亲一只手怀抱着孩子,一只手不停的转着转经筒,企求着菩萨的恩泽,我走过去,给了小女孩一块钱,她十分高兴的拿着钱朝她母亲跑去。

顺着阶梯,沿着幽深的巷子一路往上,哲蚌寺的静谧时刻震撼着我的心,僧舍有着白色的墙体,墙体上紧闭着黑色格子的窗,窗台上摆着些显然被精心照料开得正艳的花,花的上面是缓缓随风飘拂的白色黑边的屋檐幔帐,幔帐上面是瓦蓝的天,兰色的天空被这样的僧舍夹隔成一线,凝视良久,没有飞鸟经过的痕迹,忽而有些扑楞楞的声音,方才发现鸟儿早已经在寺院墙上的石头缝隙里落落大方的筑巢安家。这里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即使是僧人们的布鞋踏过悠久的石板,那声音也是微不可闻。不想匆匆走过,背靠着油漆班驳的大门,坐在木头门槛上守着这种静谧,阳光照在巷子的一面墙上,光线缓慢的变化,良久有红袍的僧人手持佛珠悠然走过,在雪白的深巷里,穿过暗处走向阳光,转瞬消失在幽巷的转角……这清幽之处,令独坐的我感觉到浩渺的思绪正在安静愉悦的款款飞翔,我独自拥有自己,同时也独自拥有所有,远离尘嚣,浮出海面,呼吸里都是畅快的味道。

走过一个开着门的院落,第一次在佛的面前安静的思想,出来的时候一个眼睛清澈见底的小僧人对着我微笑,指着我手里的《藏地牛皮书》,示意我他想看一看,我摊开那本书,他找到了书上的哲蚌寺,又找到了青海湖的位置,然后告诉我他就是从那里来的,我明白他是在思念他的故乡,拿过他手里的磁带看了看,我也笑了,我念出来盒带的名字:《粉红色的回忆——韩宝仪》。小僧人有张清秀绝伦的脸并一双没有一丝杂质搀杂的眼睛,与他交谈的时候他始终和善的微笑着,一直到送我出到外面来,他拿过我的笔和本子给我写着他的地址:哲蚌寺保布热 加洋群培收。哲蚌寺清幽之地,仿佛与陌陌红尘毫无干系,但我关心着加洋群培的心,他是否会在这无尽的清幽中真正的安详与快乐。

在游人渐密的时候离开了哲蚌寺,回到拉萨,然后还要回去到你争我夺的世界中去,这清幽与宁静将长驻在我心里,我将因此而快乐,因为,只要寻到了幽静的灵魂,在哪里的天空都可以款款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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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短文选自我的走西藏系列,哲蚌寺的清幽真没有一种文字可以言表,推荐大家去西藏的时候一定去体会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