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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沉沉

 

我的“地主”老爸

云鸿

与人相较,父爱于我,似沉重了一些。
父亲受尽磨难,一生坎坷,生活教会他将欢乐与痛苦(当然还包括对子女的爱)都深藏于心。因了这,从小到大,我敬他畏他,直至今天,老父年逾古稀,往事已如烟如风淡去,我与父的交流才多了些。
父亲如此内敛自有原因。那父亲珍藏的舞台上的演出剧照告诉我,那挂在墙上的父亲的一幅幅字画告诉我:他才华横溢、爱好广泛;他曾经活力四射,曾经倜傥风流……我知道,是那藏在画箱里的一张小小的薄纸片,使他不到而立之年便跌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性情也随之改变。
16岁那年,“文革”拉开序幕,当我在学校被宣布不能出去串联,我匆匆回家,偷偷打开了那画箱,那是父拒绝签字的一张干部履历表……
正当花季的我,从当年的“红五类”一夜之间跌为“另类”的人生谷底,原天真活泼、爱说爱笑的我一下子变了一个人,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匍匐前行,直到“拨乱反正”。
我恨过父亲。25岁那年,我在大山深处当了一年的县委工作队员后,满怀“一个革命青年”要求进步的热情,最后一次向“敬爱的团组织”递交了入团申请。回到单位,平日里交往很少的团支部书记,一天与我在“方便”之处邂逅。记得当时为无话找话,她淡淡地丢了一句:你入团的事我们支部讨论过了,还是等你父亲的“历史问题”弄清楚再说吧!那一晚,我几乎眼泪未干、彻夜未眠,我恨父亲……
回到宜昌,父亲刚从某学习班扛着行李回家。那段日子,心事重重的他,常站在窗口发呆。有几次,我都想开口问问父亲,发泄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懑和委屈,母亲看出了我的心事,把我拉到一边,含着泪劝我说:“妈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为爸想想啊!他现在连死的心都有……”母亲的话,让我对父亲由恨生怜,是啊!父亲九岁丧父,十岁帮人推过河的“小划子”(小渡船),十三岁当杂货铺学徒,吃了多少苦啊!解放那年父亲才十九岁,为年少时的政治幼稚他几乎付出了一生的代价去补偿,我还能在他伤口上撒盐吗?
父亲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怎会不知道我对他的怨恨?但他没有勇气直面那个极左的黑白颠倒的社会,更没有勇气与我这家中的长女交流,他要维护他在儿女面前的“高大父亲”形象。可他又是爱我们这一群儿女的,尤其是我这个远在异乡的大女儿。于是,就有了父亲后来为我调回宜昌,四处求人托人,直至拉上神通广大的好友刘伯伯,亲自到我工作的山区,找组织部长“疏通关系走后门”那令我终身难忘的一幕。我知道,父亲性情刚直且孤傲,他是为他的女儿才低三下四去求人的。
二十多年过去了,岁月的筛子滤去了许多往事,唯父亲见到我终于从大山深处回到他身边时那难得一见的舒心笑容深深刻在 了我心底。
三十多年过去了,直到今天,我与父亲也没能谈及当年那些让他及他的儿女们一齐跌入地狱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在父亲节到来之际,我真想对我那劳苦一生,磨难一生,坚强一生的父亲深情地说一句:爸,我知道,您是爱我们的,我们也爱您啊!
 
 
老爸“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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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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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