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什么土壤能培植这样的花朵。她和我们观念中的好女人全然不同,东方文化中对女性的要求是要能干肯干的,而且隐忍,默默奉献。西方文化中的女性也是以勤劳干练为典范的。现代生活更是要东西南北的女人们一概独立自主,劳做不休的。
    我们在现代生活中疲于奔命,人们或朝着一个共同的方向不知为了什么却没命的奔跑、追逐,或象一群没头的苍蝇,东跌西撞。
   
利令智昏吗?这是一个追逐金钱的时代。
   
而莎皮纳在黄昏的静谧中懒懒地坐着,她目光柔和、神情沉静。她注视着忙忙碌碌的人群,露出怜恤的笑意:可怜的人们啊,你们何必如此辛苦呢?

   
于莱一家正是所谓正常的社会生活的写照,这些多嘴的操劳的而又了无生趣的人们,他们的心头有一根皮鞭时时在背后举起,劳做啊,快点做啊,不许停下来,快点,再快点!于是他们嚷嚷着,以为自己代表着正派,以为不如此就为人所不耻。
   
可怜啊!
   
我听见莎皮纳微弱的叹息,看见她美丽的眉头也不禁微微怂起。那又有什么呢?天不会塌,地也不会陷,即便是天蹋地陷,又怎么样呢?
   
我听见上帝的话:你看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上天尚且看顾她们,你们做人的,何苦要忧虑明天呢?
   
莎皮纳一定是得了上帝的真传,她决意只做天上的飞鸟。
   
当我背上的那根鞭子仿佛已经落下的时候,我愿意看着莎皮纳慢慢地坐在梳妆台前,悠然地梳理她的长发,任她可爱的女儿在零乱的房间里穿梭。
    我会在那片刻间忘掉紧张的内心和背上的痛。
   
而我身边的莎皮纳正在家人的谩骂中过活:瞧你整天漫不经心的,什么事也做不好,整天乱糟糟的,真是个没用的笨蛋!
   
但这个莎皮纳依然永远轻言细语、不紧不慢。
   
而陷入爱情之中的莎皮纳呢?她只要在暮色中坐在爱人的身边,几乎不需要任何言语,甚至也不用眼神,她只让他感觉到她的存在,他就已经沉浸到深深的甜蜜中去了,而她呢,也是那么知足,她让那个狂热的风暴般激情的男子也变得沉静而柔和了,他肯对一切的人,甚至他反感的人都耐心了。
   
什么样的魔力?!
   
因为爱而拥有了特权的莎皮纳并不在意她的特权。她只是自然如风的生灵,她只是懒懒的,并不要求别人更多。一切的人和事,该来就来该去就去,她仿佛是连愿望也没有的。她的世界是宁静的,没有什么可以打破,除非是死神。
   
死神来得真是时候啊,我真怕这宁静被破坏了,这一幅淡墨的画面多么和谐啊,连死神也是恰如其分地在这里面,有他自己位置,不显得可怕,只觉得适宜。
   
终于完满了,她也得以永远活在克利斯朵夫的心里,成为他的精神的养料。
   
年青的时候还不能懂得莎皮纳的好处,只以为是因为她的美丽而得到男人的喜爱,许多日子过去了,经了许多世事,尤其是常常听到空洞与喧嚣的声音充满了身边的世界,才慢慢明白,如果能坐在莎皮纳的身边,一言不发,只是用微笑和静默表示彼此的爱与尊重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于是,我写下这些话,献给我心里的莎皮纳。